第序章
承载梦想的天空

第初话 杰伦多的少年

拉普大陆的东海岸有一个名叫杰伦多(Jerrendö)的小国,它西边依靠着连绵而巨大的萨尔维拉亚山脉,东边则是巨大的海洋。海洋的名字叫做那利海。

就是这样一个小国,在最近的五十年里做出了本应令全世界的人所赞叹的壮举,那就是工业革命。当然,这里的工业革命和我们地球的工业革命是有所差异的。这个世界的工业革命开始于杰伦多的皇家能源交通研究所。研究所诞生本身似乎是因为一个学者。他的团队似乎发现了一些神奇的结论于是向杰伦多的上一任国王请愿,最后这位国王奇迹般地同意了这项请愿,于是便着手建设了这个这个研究所。然后他的儿子也就是现任国王圣·耶格鲁·冯·宾格尔达·拉文达坚定地沿着他父亲的脚步支持着这个研究院,于是变革开始了。

研究所先后发现了空气具有能量的事实,然后着手于基于水蒸气的蒸汽机。于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台蒸汽机诞生了。但是与我们地球不同的是,和蒸汽机一起登上世界舞台的能源并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黑漆漆的煤,而是另一个美丽的结晶石。

卡农是一种浅绿色的结晶,它出现在一些洞窟的和岩壁上。这种结晶有着非凡的能量,一旦将它和一种名叫伊雷克的蓝色液体混合便可以发出熊熊的火焰,最后结晶会消失,蓝色液体变成一种蓝色粉尘,叫做伊雷克子(Ïlek ze Pol.)简称伊普。燃烧后的伊普如果加入少量的水又会再次变成伊雷克,似乎在燃烧过程中伊雷克的量并没有减少多少。但是尽管如此,相比于常常出现在岩石之中的卡农,伊普的获得要麻烦许多,且十分稀少。似乎要将大量的海水经过许多复杂的工序处理才能够得到很少很少的伊普。但所幸的是,只要严格遵守伊普和卡农的使用方法,在蒸汽机运作的过程中伊普的损耗非常的少。

于是在这几十年里,杰伦多的能源研究所渐渐汇集了世界上最厉害的研究人员的同时,也修建了世界上第一条铁路。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成功运用了这一能源的国度,也是唯一一个进入了工业时代的国家。在这几十年里杰伦多人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蒸汽机不仅被用作交通运输,还开始逐渐被用作生产之上。而发达的交通、浓厚的学术氛围、变革的环境更是促进了杰伦多新一轮的贸易繁荣。

但是,囿于杰伦多狭小的领土,使得杰伦多的能源供应十分欠缺,进而导致工业进步得十分缓慢。再加上杰伦多连续几代的爱好和平的国王,使得杰伦多的领土也很长时间没有得到扩张。因此杰伦多在工业革命上明显呈现出一种力不从心的状况。

不过总的来说,借助贸易的发展,杰伦多依旧在变革中蓬勃发展着。

夕阳从萨尔维拉亚山脉的谷底穿过,斜射在红色的教堂尖顶上,海风翻过常年积雪的山峰,从太阳的另一边吹来,为炎热的夏日带来一丝凉爽,也隐隐约约带来了一些海的味道。

这是一个叫做波南的小镇,坐落于工业革命的影响似乎还没有涉及的宁静山脉间。要说小镇有什么特点,它除了是一个冒险者在萨尔维拉亚山脉探险的中转点以外,还有一个来自郡府的某位大人的庄园,就建在山腰上,十分豪华。

小镇里有一个教堂,教堂前的大路旁有一个方场。多亏了连接着整个萨尔维拉亚贸易网络的大路,方场似乎每隔一天就会有一个盛大的集市。不过现在已经日薄西山,集市已经散去。

在广场的另一边是一个公园,微风吹得公园里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而在树叶的响声中,传来了一阵阵老年人苍老的说话声。

「那里有着沁人心脾的草地,同时也有着晒不完的太阳。有源源不断的溪水,有许多不是很高的树。溪水就在树影之间穿梭,树则扎根在如同地毯一般的草地上……」

公园里的一个角落,一位身着朴素的白发老人坐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对着身边围了一圈的小孩讲述着。

「对了,那里还有云。」老人似乎若有所思地想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那里的云不是在天上飘得老高的那种,而是像棉絮一样挂在树上或者穿梭在草地中哦。」然后老人笑了笑,「哈哈,毕竟这个地方就在天上嘛。」

「天上?」老人身边的一个孩子问道。

「对哦,天上。」老人做出满脸自信的表情,然后用他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指了指头顶五彩斑斓的天空。周围小孩的视线也就跟着他的手指望向了天空,「就在那。」

这个时候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只听见远处马的嘶喑和时不时从天上飘过的鸟啼。

「哈哈哈哈,」打破宁静的是一个男孩张狂的笑声,「怎么可能,有点知识的人都知道天上怎么可能会有草和树啊哈哈哈哈」。嘲笑这个故事的小孩穿着十分体面,年纪也是这里面看起来最大的。看来是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有钱人家的孩子。不过毕竟是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镇,也不至于有钱到什么程度。

「我说的是真的,」老人听见小孩的嘲笑似乎有所触动,似乎是有点生气的样子,「这些景象都是杰西卡告诉我的!」

「算了算了,走吧维维尔、还有你拉马希,别听这个老头胡说八道,多半是个骗子。回去吧。」他似乎是其中几个孩子的老大一样的感觉,朝着身边的几个男孩说着。

「哦,哦!」小孩子堆里两个穿着也还算可以的回答道,然后跟着那个男孩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孩子中有的看了看离开的三个男孩,又看看了看说着奇怪故事被嘲笑的有点落魄的老人,也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这里。

「诶,你们别走啊,听我说完啊!」老人似乎想要挽留那些小孩。

「托尔拓说你是骗子」,「我妈妈喊我回家了」,「……」,走的孩子回答道。

「哎呀呀,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可爱。」老人自言自语着,似乎有点失落。

「杰西卡是谁啊?」似乎还有一个穿着稍显落魄的小男孩没有离开,而是从原本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挪到了老人的正前方问道。

「哦!哦哦哦!哦哦哦!!原来我的故事还是有人听嘛,哼哼。」老人的心灵似乎收到了一些安慰,继续自言自语道。

「所以说老爷爷啊,那个杰西卡是谁啊?」男孩用他大大的宝蓝色眼睛瞪着老人,一副「渴望读书的大眼睛」的感觉。不过说话似乎有点着急。

「咳咳」老人管理管理表情,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杰西卡(Jessica)是我的姐姐。」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心里有什么东西浮现了,眼神中也多了一些暗淡的悲伤。不过依旧是一副自豪的表情,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是一个飞行员。」

「飞行员?」男孩似乎对这个词语不太理解。

「飞行员就是驾驶飞在天空中的钢铁巨鸟的人哦!类似于天上的马车夫。」

「诶?诶诶!?」男孩特别吃惊的样子。

「啊?怎么了?」

「天上原来还有钢铁巨鸟吗!?」男孩听了表示十分吃惊,然后将手放在眼睛前面朝着天空中张望,「我明明天天没事就朝着天上看,我都没见过诶!」

「哈哈哈哈,这种巨鸟可是我姐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哦!本来也就没多少架,自然是平常看不到的嘛。」老头又露出了一脸自豪的表情。

「咦,」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不会真的是骗子吧。」视线从天空转移到老头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目光。然后后退了一步。「你不会是卡伦姐口中的所谓的『变态』吧。」目光越来越鄙夷。

「都说了不是了啊!」老头似乎有点受不了来自小孩子的再三怀疑,「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有什么证据?」

「证……证据……」老头似乎陷入了苦恼。

「看吧,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卡伦姐从前就教导过我,什么事情都要讲究证据。你知道吗?」男孩似乎教导起了那个老头。

「啊,」老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你看这个!」说着,他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拿出了一副很旧很旧的护目镜,「这个就是当年杰西卡看见那个地方的时候带着的眼镜哦!」

老头之前严肃而意味深长的架子似乎不知道去了哪里,和那个男孩说话的语气宛若一个刚当上父亲的年轻男子汉。不过他的白发和皮肤上的皱纹却掩饰不了他是个老人的事实。

「哦哦」男孩接过老人手里的护目镜,拿着仔细观察了一番。

「你看这里,」老人用手指向男孩手中的护目镜的一处,「这就是杰西卡的签名哦!」

「哦哦!!」男孩两眼冒光,似乎看见了生日礼物一般兴奋的把护目镜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我给你说,当时杰西卡她就带着这个护目镜,驾驶着名叫『雷迪欧(Radio)』的巨鸟冲入云霄,然后……」

老人继续满脸兴奋地给男孩讲着名叫杰西卡的飞行员的故事,一遍遍描述着杰西卡发现的「天空中的大陆」。同时还不忘吹嘘自己是怎样帮助杰西卡制作那所谓的「钢铁巨鸟」——飞机的。

而男孩也是聚精会神地听着老人的故事,眼里冒着求知的光。

时间就这样继续流淌着,知道夜幕完全降临,街边的油灯也被点燃,

「当当当!」一个穿着制服的胖警官拿着棍子敲打着公园的金属围栏,他的腰带真让人看着难受。

「那边两个,赶快回去了。也不看看几点了,公园要关门了!」他吼道。

听见警官的呼喊,老头被迫结束了自己的故事。

「看来得说再见了呢,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诶?」他稍稍愣了一下,「维克(Vic),我叫维克!」

「姓啥呢?」老人随意地继续问下去。

「诶诶?」维克似乎有些慌张,「我,我我,我也不知道。」说话都有点结巴。他把眼睛藏在漫头蓬松的金发里,支吾道,「我也……不知道……」。

是的,他也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老人似乎发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让本来应该欢乐结束的故事分享会蒙上了一层悲伤。然后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满脸怜爱地看着把眼睛藏在头发里的维克,「那,那个护目镜就送给你吧。」

维克听见这句话立刻抬起头来,两眼瞪大,「真的吗?」手里紧握着刚才的护目镜。

「当然,」老人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天空,「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声音有些犹豫。

「真的吗?真的吗?」男孩十分激动地追问着。

「当然!」第二句当然似乎果断了许多,然后他也面朝着维克笑着,「就送给你吧!」用他的一只苍老的手揉了揉维克蓬松的头发。

「谢谢!谢谢!」

「不过,」老人说,「下次记得继续听我将故事哦!」他似乎还念念不忘,

「好的!」维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毕竟他似乎真的信了这些故事,甚至说不定也开始下定决心当飞行员了。

「啊,对了……」维克似乎想起了啥,

「当当当!」一旁又传来了尖锐的金属敲击声,「喂!你们怎么还在那,」之前腰带快系不住肚皮的警官又来了,态度十分不耐烦,毕竟他还要给整个城镇点灯,「说了几遍了,快走了!」

「好好好」老人礼貌地回答,「那,再见了——」老人转身准备离开,方向似乎和维克回去的方向不一样,「叫做维克是吧?」

「嗯,拜拜!」维克拿着护目镜朝着老人挥手。

老人背对着维克挥了挥手便驼着背离开了,行动有些缓慢。毕竟是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嘛。

而维克则是在公园门口愣了一会儿,一只手紧握护目镜,抬头看向了天空。这个时候星星已经出来了,天空也呈现出蓝色到紫色的渐变。云朵很少,十分晴朗,稍稍偏粉红色的月亮从山沟那边升起。也许,这个时候名叫维克的少年心中已经掀起了一阵阵波澜吧。

维克似乎是径直跑向了教堂门口,整个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教堂早已过了开放的时间,木质的大门紧闭着。

他靠在门上缓了缓,然后站直,看了看手上的护目镜。「嗯,」他下定决心,「这件事情就先不告诉卡伦姐吧。」然后正打算把护目镜放在裤兜里面——

「哐!」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教堂里面依旧有着一些微弱的烛光,神圣的彩色玻璃画在没有阳关的夜晚显得有些阴森。整齐排列的椅子上面十分干净,每天擦拭的桌面反射着蜡烛温暖的光。不过这些安宁的景色被一个庞然大物遮挡住了。

头发金黄且干净,衣着朴素手持油灯。身上披着一根麻花辫,手上油灯的火焰随着穿过大门的风摇曳着。她便是卡伦,十几岁的年轻修女。

她的脸上现在可谓是写满了愤怒,横眉竖眼,青筋暴起。不过依旧笑着,那种让人看了就冷汗直冒的表情。

「维克……」卡伦保持着微笑,「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后面的辫子似乎翘起来了一般,语气十分严厉。

维克看见卡伦这个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慌忙地把护目镜揣进裤兜。

「呃……卡伦姐,我知道错了。」看来是一个坦然认错的男孩。

「?」卡伦似乎捕捉到了维克刚才的小动作,「你刚才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放进了裤兜?」卡伦表情从严厉变成了严厉夹杂着好奇。

「没,没有啊。」维克的眼神开始飘离卡伦。

「真的没有吗?」卡伦凑近维克藏着护目镜的一侧。

维克吓了一跳,立刻朝着反方向躲了过去。

「!」卡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又朝着维克的方向靠了过去。

维克又躲开了。

「……」卡伦沉默了一会儿,「维克,你在躲什么啊?」语气平和地说着,就跟平常吃完饭问道「饭菜味道如何」一样稀松平常。

「诶!?诶……没……没有躲啊。」维克不敢直视卡伦的双眼和面露「微笑」的脸。

「不要撒谎哦。」语气十分温柔。

维克脸上豆大的汗珠如雨下,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小跑了一截。

「真……真的没有……」心虚的回答。

「!」卡伦撸起了袖子,把油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一把提起了面前这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身为一个修女力气似乎特别大,看来这个世界这个年代的修女也不好当。

「啊啊啊,卡伦姐你干干干啥啥啊啊」维克慌张地大叫着,然后在空中手舞足蹈。

「你小声一点,已经晚上了!」卡伦用小的声音和严厉的语气说道,然后又一把将另一只手伸入维克的裤兜,得到了护目镜。

「这个是什么?」卡伦用眼神指着护目镜。

「啊……」维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心虚地说道,「护目镜。」

「护目镜?」卡伦的怒气消散了一点,满脸疑惑地问道。

「一位老爷爷给我的。」看见卡伦脸上的表情舒展了一些,维克也没有那么紧张了,「这个护目镜是他姐姐的。」

「这是干什么的?」卡伦把维克放下,然后借着教堂里不算明亮的灯光仔细打量着这个护目镜。

「嗯……我也不知道。」维克有点无奈。

「不过我看着两个玻璃镜片,」卡伦透过护目镜上的两块玻璃看着灯光,「应该和眼睛差不多吧。嗯,我记得我在研习的时候有看到过别的神父穿戴着那种眼睛。」

「不过这个形状,呃……似乎有点不一样啊。」卡伦继续打量着,似乎发现并不是架在鼻子上用的。

「话说你知道那个老爷爷是谁吗?」卡伦脸上的愤怒似乎已经消失了,她的注意力俨然全都放在了这个护目镜上。

「唔……没来得及问。」

「啪!」卡伦立刻用手拍了一下维克的脑袋,「收下了别人的东西都没有问名字?你多半连谢谢都没有说过吧!」她的表情瞬间回到了之前怒发冲冠的样子。

「咕——谢谢这种事我还是说了的!」维克辩解道,似乎有点受委屈了,「只不过当时有人在催我们离开公园而已……」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才没来得及问。」

看见维克这个样子的卡伦眼睛里的怒火完全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来自大姐看向弟弟的宠溺。

「好啦,好啦,我也不是为了责备维克嘛。虽然对你晚归的事情有一点生气,不过维克也有认真认错的样子。」说着,卡伦把护目镜还给了维克,然后挠了挠维克蓬松的头发,「别人送给你的东西就要好好珍惜哦,别弄脏、弄丢了!」

维克听了卡伦的话,然后接过护目镜,心里的委屈似乎也少了不少。

「嗯……」说话依旧小声。

「好啦,回去睡觉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好的……」

说着,维克和卡伦都进了教堂的门。维克朝着教堂的里面走去,而卡伦则是准备锁门。

「对了,」卡伦小声的说道,不过在教堂里面声音再小也会有些许回音,「下次不准撒谎!」卡伦嘟着嘴,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不过一看就知道心中并没有真的生气。倒不如说之前的「生气」也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嗯。」维克也小声回答道。

「睡觉去吧!」听见维克的回答,卡伦做出了美丽的微笑。

「哐嘡!」然后把门用门闩锁住了。

老头回到了他的家。

已是深夜,他没有点灯。

他的家似乎是一个地下室,狭窄的窗户接着地面,能够看见来往行人的脚。

家里十分凌乱,且多多少少显得有些破旧。并且陈列着很多东西。不过应该是疏于打扫的原因,各种东西上都积攒着许多的灰尘。甚至包括强上垂直的画,也被灰尘布满而看不清内容。就是这么一个似乎呼吸都会吸进许多灰尘的地方,生活着一个人。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的家,到不若说更像是一个储藏室。

老头似乎也是这样想的。这里就是一个储藏室吧,是储藏了我一生的房间。在生命的尽头就这样安然地、什么也不干地死去似乎也……不算糟糕吧。毕竟……还有很多人……都死在了野外……呢。

他似乎联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从地下室的窗外走过,应该是晚上宪卫队在巡视。打磨地干净而亮丽的马蹄在石子拼凑的路上留下清脆的响声,路灯也被宪卫队的身影打乱,弄得这个充满灰尘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而在这明暗之中,一个干净的相框与周围格格不入地闪烁着。

相框里的照片上印着一个头戴飞行员帽,眼戴护目镜的金发女子,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她身体侧靠在一架看起来有些古板的飞机上,带着手套做出胜利的「V」字手势。脸上充斥着自信和快乐,是一个大大的微笑。微笑显得她更加年轻、可爱。

这个照片已经很旧了,但是却非常干净。而照片旁则是放了一个花瓶,里面的白色小花似乎依旧焕发着活力。

这时老头走近那副照片,用一旁干净的抹布仔细地擦了擦。眼里流露出温情的目光,凝视着照片里的人。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杰西卡。」他的口吻十分温柔,「我把你的护目镜,给了别人。不过你应该也不会怪罪我。毕竟我可是有好好保管你的东西哦。不过……我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留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

「但是有一个叫做维克的小孩相信了你的故事呢!就是我给护目镜的那个人。所以啊,这些东西就这样跟我进棺材,还不如给这些年轻人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说不定他以后还会继承你的衣钵哟。」

「那我可得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把你的故事发扬光大了。啊对,他好像也没有父母。是个孤儿。应该是在教堂的孤儿院里边儿住着吧?所以他应该是个很好的培养对象。而且他的眼神特别坚定,充满了希望哦。哈哈,不过也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着,沉默了一会儿。四周万籁俱静。

「杰西卡……」他似乎艰难地开口了,「你怎么……怎么突然就走了啊!」语气里面道不尽的悲伤。「你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吗。颓丧、丑陋、肮脏……」

「我还想继续努力,我还想继续去探险,我还想要和你一起飞上蓝天,去看看那里美丽的景色啊!明明是你亲自告诉了我,让我认识到……就算是我……也能够有一番作为的。」与他外表不符的幼稚的话语里面似乎有些哭腔,「明明……」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慢慢跪了下去,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地上,似乎泪水已经开始一滴滴地滴在了照片上。

「我……我还不想死啊……」他的声音十分虚弱。

「还不想死啊……姐姐……」

他蜷缩在阴影里,手中的相片刚被月光所照亮。里面的杰西卡依旧灿烂地笑着。

「梦?」「又或是现实?」「这是哪儿?」「这双手是谁的?」维克心声道。

「这里风好大,好舒服。」他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这里怎么全都是白色的?」「手里握着什么?」

「坐在一个窄窄的空间里,戴着什么。」

「这种模糊的感受是?」

「是梦吧…」

「算了……」他松开了手中握住的东西,一阵心痒的感觉顿时从下方涌上了心头。他感觉到了自己在下落,下落至无尽的白色之中。

「啊!」维克尖叫着,坠落着。

第始话 教堂里的孤儿院

一声短暂的尖叫划破了孤儿院。

这时的天空才刚从紫红变为浅蓝,东边的太阳也才从山边升起。教堂的钟声余音犹存。

这时的维克坐在床上,脸上表情慌张,正大口喘气。

他从一个奇怪的梦里惊醒,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背。他努力回想梦中的画面,但是那些记忆宛如烟雾一般很快便消散了。不过他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猛烈地跳动着。

维克把脚从床上放到地上,手撑在膝盖上缓一缓。冷汗已经把他蓬松的头发湿透。

回过神来后,他发现昨天的那个护目镜掉在了地上。于是他立刻从床上起身,把地上的护目镜捡了起来,用嘴哈了一口气之后用衣服擦了擦。然后放在床头上。准备穿鞋出门。

「嗯……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用的呢?」

维克穿好鞋看着床头上的护目镜,然后又把它拿了起来打量。

「挂在手上……不对,太松了。挂在脖子上……也感觉不太对……」

「听昨天卡伦姐说这玩意儿似乎和一种挂在鼻子上的东西很像……」

然后他尝试把这东西放在鼻子上,但是却放不住。因为它不像眼镜有眼镜脚可以支撑。

「额……」

他还在思考。

「哦对,说不定可以从头上套进去。」

于是他便这样做了,然后把护目镜戴在眼睛上。

「唔……这样好像看不太清……」

最后他把护目镜就这样放在额头上,虽然显得有点松垮,不过能带上。

「嗯,好,就这样。这玩意儿应该就是这样用的!」他得出了结论。

戴好护目镜的维克兴奋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带着小跑地穿过孤儿院一楼的小广场。随后他从后门进入了吃饭的餐厅,穿过一个小走廊之后便来到了教堂的大厅。也就是昨天晚上由于没有阳光而显得十分昏暗的地方。

现在太阳已经升起了,阳光透过在教堂墙壁上的彩色玻璃照射到内部的桌椅,充斥着奇幻的美丽。教堂很高,大概有三层楼左右,是这个小镇里面最高的建筑。从里面看,教堂圆弧形的穹顶里面是琳琅的壁画。上面描绘的是神明的故事。卡伦曾经给维克介绍过,说什么特欧神在奥梅里欧的故事和什么勇士与龙的故事。不过维克似乎也没有听进去多少。最吸引维克的还是有关冒险的故事。

维克和往常一样,没有怎么留意教堂内部的东西。不过进入这么庄严肃穆的环境,他也还是知道放慢脚步,轻轻地穿过。

话说似乎已经有人在第一排最接近神明雕塑的地方祷告了,呜哇,表情好痛苦。

维克似乎不习惯这种事情,还是稍稍加快了一点行走的速度。

从大门走出后,刺眼的阳光让维克不得不暂时闭着眼睛用手挡住视线。不过在维克睁看眼睛之前,四周的声音已经如同洪水一般灌入了他的耳朵里。

「哟哟,新鲜的蔬菜哦新鲜的蔬菜」「好了,东西准备好了吗?出发!」「喂喂,那边的,你还没给钱呢!」「哗啦啦啦~」「嘶——」

摊贩的吆喝声、冒险者的交头接耳、主妇倾倒污水的声音、马的嘶喑声与马蹄的脚步声、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工匠打铁的「哐哐」声,全部涌入了维克的耳朵里。

今天是有集市的日子,所以维克站在这里,想要去找负责购买早饭的卡伦和艾莎。

「早上好,维克。」一个夏天也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妇对门口的维克道早安,似乎是来祈祷的。常来这里祈祷的人似乎都认识孤儿院里面的孩子们。

「早上好啊!」

「啊,对了,卡伦她在吗?」老妇人问道。

「哦,卡伦姐的话应该还在买东西准备早餐,一会儿应该有空。老婆婆你找她有事吗?」

「嗯,就是看看我的腿。」似乎是要找卡伦治病,「不过没在啊,那我就现在这里祷告吧。」

「好的,婆婆再见。」维克很有礼貌,毕竟孤儿院里大家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所以都比较自立。

维克说完,便找准了一个教堂门口马路上车流的空隙穿了过去。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天十分蓝,云也很高。虽说方场的集市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味道,不过大家的心情都很好。人流量也很大。

在这股人流里,维克还没发育的身子走起来有一点吃力。

他东张西望着寻找熟悉的声音,同时也放大耳朵听周围的对话。

「欸,小老弟你这样我可没法做生意啊。」「不是,隔壁的价格可就是这样的。」「那你到是去隔壁啊,反正我这就这样。」;「哎呀,这不是卡利特太太啊,今天也来买芹菜吗」「是呀,我们家小孩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得多做点他喜欢的牛肉汤。」「哦哦哦,那这个芹菜就算你便宜点吧」「哎呀,没必要」;「老板,八个土豆」「哦?这不是卡伦吗,来来来,这是我今早上才挖出来的土豆哦。」「嘿呀,这个土豆看起来真不错,不愧是里格尔大叔的土豆」「可不是嘛,我可是有自信说这是附近最好的土豆哦。怎么,今天给孩子们炖汤吗?」

维克似乎听见了卡伦和卖土豆的对话,于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然后在拐角处看到了已经提着买好土豆的卡伦和抱着一捆芹菜带着粉红色蓓蕾帽的女孩,那个女孩便是八岁的艾莎(Aisha)。

看见了卡伦和艾莎的维克很快便跑了过去,像一个穿梭在人群中的金色毛球。

「卡伦姐,卡伦姐!」

「啊,是维克哥」先发现维克的是艾莎,声音特别柔和。

「早啊,艾莎!」维克笑着回答。

「维克,你头上的那个是?」艾莎似乎注意到了维克头上的东西。

「啊哈,艾莎你看到啦」维克一脸炫耀地介绍着,「这!个!叫做护目镜哦。」

「维……克……」卡伦注意到了来到这里的维克,「你怎么跑出来了?」

维克似乎不小心又把卡伦惹生气了。

「欸,啊,这不是,给艾莎看看我的护目镜嘛。」

「哎——」卡伦叹气道,「我说了多少次了,早上的集市特别乱,不要一个人出来嘛。万一出什么事情怎么办?」

「咕,我知道了。」总之先道歉,「不过卡伦,你看我这样戴在头上好看吗?」然后转移话题。

「好好好,是是是,好看好看。」语气十分敷衍。

「呜——」维克也听出来语气的敷衍,「艾莎,你说,好不好看!」

「嗯!」艾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维克头上的护目镜,「好看!」

听到这句话的维克似乎有些感动,然后双手搭在艾莎肩膀上,「果然还是艾莎好啊」。

「不,」艾莎摇了摇头,「是维克哥哥真的帅气哦。」

「欸欸!?」维克脸瞬间就红了,一副不知道如何面对艾莎的表情。「哦,哦哦。」然后害羞地松了手,把脸转了过去。

「那,我先回去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堂小跑。

「呜哇!你小心点!」差点撞上一个马车。

真是纯情地小孩呀,卡伦心想。然后嘴角上扬。

「艾莎,你觉得维克哥哥怎么样?」然后朝着艾莎问。

「维克哥哥果然很厉害呢。」艾莎微笑着回答道,连这声回应也都如此轻飘飘,这就是艾莎。

回到教堂的维克立刻穿过了这个五彩斑斓的大厅,进入了一旁的孤儿院。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都起床了,在孤儿院的场子上玩着,发出清脆的笑声。

维克是孤儿院里面第二大的孩子,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姐姐叫做卡娜达(Canada)。她每天早上习惯一个人到公园散步,这个时候人都在集市里面,公园没什么人。

「维克哥哥!」叫住维克的稚嫩声音来自菲亚,菲亚是一个褐色头发的男孩,去年刚被送到孤儿院。他来的时候孤儿院里面只有维克、卡娜达和另外一个更小的锡比莱(Sibile)。

锡比莱是一个八岁的小男孩,他来到这个孤儿院时才四岁。那天是一个下雨的夜晚,他被送到教堂门口时被八岁的卡娜达发现。那时锡比莱一个人在一个简陋的木质雨伞下,穿着一双已经湿透了的黄色的布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他父亲或母亲。卡伦被叫来时看见锡比莱这个样子,她立刻就急坏了。她先是摸了摸锡比莱的头,似乎已经发烧了。于是卡伦立刻把锡比莱拉进了教堂,用粗制的毛巾给他擦了擦头然后熬了一碗汤给他。

第二天锡比莱好些了之后,卡伦就让锡比莱在教堂里等一等他的父亲母亲,说不定他们也很着急。不过卡伦心里也清楚,一个孩子是不会无缘无故地独自一人在下雨天出现在教堂门口的。而锡比莱则是一直等到了现在,他的父母还是没有来。据说这个孤儿院里的大部分小孩都是这样来的。也许是家里的条件不够或是各种其它的原因吧,反正这个国家的人也基本就是这样。

当时的小维克则是一个人躲在教堂的角落,独自看完了那个下雨的夜晚发生的所有事。锡比莱因为他的父母亲抛弃了他这件事使他抑郁了好一阵子,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开朗的小男孩了。

维克应了菲亚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脱了鞋之后便躺在床上傻笑。

(是吗,果然很帅气吗)

维克取下护目镜,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这时他又想起了那个老人说的故事。

(大海吗,天空吗……果然这个世界很大呀!果然还是想要去看看呀!天空中的土地什么的。)

维克透过镜片的反射看见了自己的眼神,这次的眼神里包含了各种欣喜与激动,毕竟一个从小沒有父母的孤儿的小小梦想竟然被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肯定了,那对于维克来说,这一天一定是他最幸运的一天。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自己也许已经获得了什么人生的瑰宝,那他一定不知道这人生的瑰宝的名字叫做「梦想」。

维克就这样一直躺在床上玩弄着他的护目镜,知道食物的香气透过房间木门的缝隙,一阵阵地飘到维克的鼻子里。

「咕噜噜」没吃早饭的维克终于意识到了来自肚子深深的怨念:是时候该吃早饭了!

不过还没等维克起身,卡伦那柔美而嘹亮的声音从餐厅那边传了过来。

「吃饭了!」

于是维克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了房门口的院子。满院子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有的快要谢了,有的还开着正旺。卡娜达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什么,她的手似乎将要准备捉住什么,维克好奇地看了看,但心想要赶快去吃饭,于是就走了。

教堂边的食堂也是一副庄严肃穆的气氛,渗着几分凉意。在黄得发褐的木桌上摆好了面包和汤,汤的上面蒸汽扑扑地冒着。等全部的小朋友们都就位了,早餐也就可以开始了。

卡伦先给每个人面前的木碗里盛好了汤,又给每个人面前放好半个面包。之后又为每个人的木碗里放上一个木勺,而这时,院子里的卡娜达也出来帮卡伦的忙了。

待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就绪后,卡伦将双手抱拳,向着上天默默地祈祷着。孤儿院里的孩子也有模有样地效仿了起来。不久这般庄重的仪式结束了。

「对了,吃饭前我说一件事情。」卡伦说,「过几天,我们孤儿院会来一个新的神父哦。原本的卡尔先生虽然大家都很熟悉了,但是他被教会调派去其他地方了,今天日出前已经离开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哦,大家不要太伤心。」

虽说如此,但是孩子们似乎表情都有点难过,虽然卡尔先生在孤儿院只待了一年多,但也和孩子们相处的挺好的。

「新来的神父叫做巴达(Bada)先生。」卡伦继续说到,「他是我还是孤儿的时候就照顾我的老师哦!」她满脸自豪的样子,「到时候也请大家多多尊重哦!」

「好~」大家一起说道。

「那好吧,大家吃饭吧!」

于是大家都开始埋头专心致志地吃起了早饭。

大概是因为维克没有吃早饭就这么激动兴奋的原因吧,他吃得狼吞虎咽地,弄得汤和面包渣到处都是。卡伦看见这个模样,立刻就从面对食物的满怀感激中转化为生气,毕竟是来之不易的食物啊。

「维克!怎么吃得汤和面包到处都是?面包要好好吃别吃这么快,汤也要喝得慢一点!」一声声严厉的斥责从卡伦那里传来,维克立即惊慌失措,差点把木勺掉在了地上。

「噗!」「哈哈哈哈哈!」从艾莎的一小声「噗」开始,十几个孩子都一齐笑了起来,卡娜达也捂着嘴笑了起来。这个笑声也就在这个空旷无比的教堂里,久久地散不去。

「我吃饱了!」脸红得着不住的维克一口气将剩下的汤喝完后把木勺摔进碗里,跳下了椅子,「哼!」向卡伦做了一个鬼脸,摆弄了两下头上的护目镜,向教堂外冲了出去。

(为什么大人们都这么容易生气?)维克心里想着,离开了餐厅。

「哎呀,这孩子,唉——」卡伦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孤儿院的孩子们虽然没有各自的父母,但大家都相依为命。同时也有卡伦这样一个有耐心的大姐姐,彼此之间也产生了亲情。

随着卡尔先生的离去,巴达神父的来临,孤儿院的生活也即将打开新的篇章。维克也从一位老人手里获得了一个护目镜,同时也获得了梦想。

但在未来,等待着他们的又是怎样的命运呢。

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