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波南的生活

第三话 失踪的老人

「对了,乌鲁鲁。」维克在公园和一个有着褐色中长发的男孩玩耍。

「怎么了吗维克?」乌鲁鲁是一个很温柔的小孩,平常一直都是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

「话说你最近有看到一个老爷爷吗?」

「老爷爷?」毕竟波南镇有很多老爷爷。

「嗯,对……」维克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

「大概就是这种」

他竟然用手比划!

「然后就是脸的话大概是这样。」

「懂吧?」

一般人应该是不太明白的。

「欸?维克,你这样用手比划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呀……」乌鲁鲁似乎也不太明白维克比划的那个「老爷爷」是谁。

「额……就是那天在椅子上讲故事的那个,就那个你不来听的那个!」维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哦哦,」乌鲁鲁似乎明白了,他的确想起来三天前维克指着一个老人说是好奇他身边为何围着一些孩子,「这个老爷爷的话,当时我记得是我妈妈不让我接近的说。」

「哦?你妈妈不准你和那个老爷爷接触吗?」

「嗯。」

「也就是说你妈妈认识那个老爷爷咯?」

「欸?」乌鲁鲁又在思考,毕竟是一个说话很谨慎的孩子「我也不清楚欸,可能是吧。不过也说不定妈妈她只是不让我去接近奇怪的陌生人吧?毕竟那天那个老爷爷给人一股很邋遢的感觉。」

「唔呣……」听到这里,维克打量打量了一番乌鲁鲁的着装。身上穿的是给孩子设计的小衬衫,然后下边是熨得很整齐的短裤。虽说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有钱,但是可以感受到给乌鲁鲁穿衣服的人十分注意形象。

「怎么了吗?维克?」乌鲁鲁投来关心的目光。

「是这样的……」维克开始解释。

维克的解释十分生动,再和以维克专用肢体语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维克在给乌鲁鲁讲什么神话故事。

「也就是说,你现在头上戴的那个很帅气的护目镜就是那个老爷爷给你的。然后呢,送给你的条件就是要听他继续说有关飞行员杰西卡和天空中的土地的故事。对吧?」

「嗯!不愧是乌鲁鲁。」

「然后你为了履行承诺,这几天便经常往公园跑,去看看老爷爷在不在。不过已经过了三天了却依旧没有发现那个老爷爷的踪影是吧。」

「对!」

「不过真不愧是维克你呀,竟然能够这么随便地接受陌生人给你的东西。如果是我肯定不敢了啦,毕竟我没有你胆子大。」

「不不不,乌鲁鲁,你那是不知道那天老爷爷说的。」

于是维克又开始以相同程度地生动给乌鲁鲁讲了讲那天那位老人说的天空中的大陆的故事,说是相同程度,似乎更加夸张了。

「哇!真的吗?」似乎乌鲁鲁也有点兴奋了。毕竟这个年纪大的小男孩嘛,总是对各种各样的冒险故事充满着兴趣的。

「所以我想我以后也打算当个飞行员去寻找那片土地哦!」维克锤了锤自己的胸脯。

「嗯!到时候我也要和你一起!」乌鲁鲁难得也热血了起来。

「好,到时候我负责驾驶天空中的铁鸟,乌鲁鲁负责记录下那里的景色!」

「嗯嗯,我擅长画画的!」乌鲁鲁自信地笑着。

「不过这个老爷爷究竟在哪里啊……」兴奋转瞬即逝,维克再次陷入了愁眉苦脸之中。

「要不……」乌鲁鲁说,「维克来去问问妈妈?」

「哦?」维克两眼泛光,「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乌鲁鲁笑着说,然后突然想到,「话说维克你应该认识我妈妈吧?」

「嗯,当然。前阵子才在公园里面见过嘛。」

「那走吧,我妈妈她现在应该就在家里。」

「好!」维克爽快地答应了。

「欸,话说维克好像还没有去过我家过吧?」

「哦?这么说起来的确是这样诶。我们每次见都是在公园或者方场上,然后也就在哪里道别了。」维克似乎突然发现和自己一起玩了一年多的朋友家都没去过,甚至——

「话说你家在哪里啊?」维克一副抱歉啊的表情。

「咕……」乌鲁鲁似乎有点受打击,「这边。」然后指了指教堂北边的方向。

「哦哦,那个方向啊。我平常都没怎么去过。」

「好吧,那就趁着这一次带你认识认识路。」

「好!」

于是维克便跟着乌鲁鲁朝着他家走去。

「咦?」还没到门口,维克便听见了悠扬的钢琴声,「这个是……?」

「应该是我妈妈在练琴。」乌鲁鲁回答道。

「哦哦!」

刚进入乌鲁鲁家所在的街道便能够听到乌鲁鲁母亲弹琴的声音。钢琴的声音十分优美动听。据说这附近的几户人家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专门听乌鲁鲁家传出来的美妙琴声。

就这样,维克和乌鲁鲁来到了门口。

「当当当!」乌鲁鲁敲了敲自家门。然后有没得琴声中断了。想必四周的人家也会抱怨是谁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候登门拜访。

「妈妈,是我。」乌鲁鲁说道。

「来了。」里面传来年轻女性的声音,然后便是脚步声。

「欢迎回家——啊啦,乌鲁鲁带朋友回来了呢。」站在门口的便是乌鲁鲁的母亲了吧,有着和乌鲁鲁一样的褐色头发,「对了,乌鲁鲁,你先招待招待,我先把这首曲子谈完。」这么说道,然后又匆忙地回到了里面的房间。

「那请进吧。」乌鲁鲁对着维克说道,「我妈妈一旦遇到钢琴有关的事情就会停不住呢,抱歉。」

「哎呀,乌鲁鲁不用道歉啦。」维克不以为然的样子,然后脱了鞋。

「话说乌鲁鲁家真是干净啊……」维克对于进门要脱鞋这一点和干净的木质地面似乎有点不太适应。

这时,悠扬的钢琴声再次响起。

「啊,这个也是妈妈她比较爱干净嘛。经常一个人打扫房间都特别起劲哦。」

「吼——」这时维克也想起来卡伦也经常花很长的时间去打扫教堂。不过维克看了看四周,这里似乎比教堂还要干净。是因为脱鞋吗……

「欸,这个是?」维克观察着乌鲁鲁的家,在门口看见了一幅画。

上面画着一个戴着军帽穿着亚麻色军装的正义凛然的军人,手帖帽檐做出敬礼的样子。脸上有两撇胡子,乌黑的浓眉紧皱,表情十分严肃。胸口挂着许多勋章,眼神笔直地直视着前方。

「这个是我爸爸哦。」乌鲁鲁看着画脸上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哇……」维克夸张地张大嘴巴,「原来乌鲁鲁你爸爸是军人呀,好帅气!」

听见这句话,乌鲁鲁反而低下了头,双手放到身前,一脸害羞的样子。

「就是,但我却不像爸爸那样勇敢、坚强。」

维克看到乌鲁鲁这个样子,然后打量了乌鲁鲁一番,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像。

「的确不像呢。」然后坦然地说道。

「欸……欸……?维克,你这样说很过分哦。」

「但,本来就是嘛。你看乌鲁鲁平常总是很害羞嘛,然后动不动眉毛就耷拉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但、但就算是这样也,也不用这样说嘛。」乌鲁鲁的头埋得更低了。

「啊,抱歉抱歉。」维克似乎也终于认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乌鲁鲁这样也很厉害呀!你看,你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做事情也十分有礼貌。」维克把眼睛撇向别处,一股脑地思考乌鲁鲁的好处,「卡伦姐姐曾经对我们说过哦,『每个人都不同,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所以乌鲁鲁你也不一定非要和你爸爸一样嘛。」

听到了这些话的乌鲁鲁似乎也想通了些啥,然后抬头看着眼神在四处躲闪的维克。

「嗯,维克你说的也是呢。」

「对吧!」维克听见乌鲁鲁的话然后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看来这两人的友谊变得更深了。

然后他们两人来到了乌鲁鲁妈妈弹钢琴的房间,毕竟维克这次拜访乌鲁鲁家主要就是为了找他妈妈了解老人的事。

乌鲁鲁的妈妈正在钢琴前忘我地演奏着,而维克和乌鲁鲁则是在一旁的长椅上坐着。

「等妈妈弹完这首曲子吧。」

「嗯。」

乌鲁鲁听得十分陶醉,眼睛轻轻地闭上,嘴角微微上翘,脚时不时跟着节奏打拍子。

「这首曲子叫做『月光』哦。」乌鲁鲁小声地说道。

「哦?」

「是一个叫做德彼诺的人做的曲,有三个乐章,是妈妈年轻时候的成名作呢。」

「哦……」维克似乎对这种音乐不太感兴趣。

「也就是说有三首歌对吧……?」他做出了肤浅的理解。

「嗯,现在是第二乐章。」乌鲁鲁继续介绍到。

(第二乐章吗……嘛,也就是说只剩下一首半了。嗯,虽说感觉很无聊的样子,歌词也没有,还那么让人催眠。不过也就只剩下以一首歌多一点的时间了,很快嘛。)

维克心里似乎等着歌曲的结束。

这时,歌曲开始从温柔的柔板转为快板,力度也开始加强。

(哦哦哦,看来第二首歌快要结束了欸!)

然后一个突然转调,节奏也跟着突然变化。似乎能够听出作曲者在这一部分情感的纠结。乐曲没有结束,而是继续下去了。

(咕,看来还没结束的样子。)

然后乐曲来到了呈现部分,之前的旋律再次响起。

(欸……?感觉这部分听过?这是不小心重复了吗?)

维克觉得奇怪,然后一脸困惑的看向乌鲁鲁,不过乌鲁鲁依旧十分沉浸。

(欸?这样没有问题吗?)维克越来越奇怪。

然后乐曲越来越安静,伴随着一个小调的下行音阶情感也开始越来越压抑。之后便是一小节的停顿。余音缭绕。

(嗯,这样第二首歌应该是结束了吧?)

不过紧接着便是在刚才的旋律上的回转,似乎没有结束,而是陷入了更加纠结的困境。

(嗯?奇怪?似乎还没有要结束的样子?)

然后旋律开始逐渐加快,音调则是在小调上伴随着下行阶梯上升。大概就是走一段下坡路突然上升走一段下坡路突然上升的感觉。同时乌鲁鲁母亲的左右手开始发力,钢琴不断发出华丽的琶音,速度越来越快,情感也越来越激烈。

一旁的乌鲁鲁表情也跟着音乐严肃了起来。

(欸?怎么突然开始越来越快了啊?)

突然,随着最后一个音阶的下落旋律戛然而止。

(结束了吗,结束了吗?)

不过紧接着则是强有力的三个低音和弦哐哐地砸在钢琴上。

(欸!还有吗?)

维克看着乌鲁鲁妈妈手臂的肌肉,似乎很惊讶。

然后乐曲再次回到了主题上,刚才的旋律再次响起。

(啊?怎么又来??有完没完呀……)

「维克,维克!」

「唔……谁……啊……」维克迷迷糊糊地答道。

「维克,结束了。」乌鲁鲁叫醒了睡着的维克。

「啥……」

钢琴曲没有按照维克以为地那样很快结束,而是持续了大概快一个小时。

「乌鲁鲁,看来你的朋友不太喜欢古典乐呢。」乌鲁鲁母亲靠在钢琴边上,笑着说。

的确,维克不喜欢这种需要想很久的东西,这不是他的性格。他喜欢那种直来直去的,直接的东西。

「对了,小维克。」乌鲁鲁母亲说道,「你是有问题想要问我吗?」

维克立刻清醒了,甩了甩头,从椅子上跳下来。

「对对对,阿姨我就是——」

「等等!」乌鲁鲁母亲打断了维克的话,「别叫我阿姨,我还没那么老呢!」

乌鲁鲁的妈妈嘟着脸,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别开我是个妈妈了,也才27岁哦!」

「欸……?」维克一脸困惑地看了乌鲁鲁一眼,乌鲁鲁做出「嗯,是这样的」的表情。「那……叫什么?」维克问道。

「就叫我的名字——梅卡,叫梅卡 姐·姐·吧!」梅卡将「姐姐」两个字十分用力地念道。

「嗯。」维克点头,「那梅卡姐姐!」

「在!」梅卡开心地回应。

「你认识一个老爷爷吗?」维克问道。

「老爷爷吗……」梅卡做出思考的样子,「毕竟这附近有很多老爷爷呢。」

「妈妈,就是那个你让我不要靠近的那个老爷爷。」乌鲁鲁补充道。

听见这句话,梅卡的眉头皱了起来。之前的笑容荡然无存。

「哦。就是那个人啊。」

不愧是钢琴家,这一句话说完之后整个房间里面的气氛就变了。从E大调变成了e小调。

思考,沉默……

……

「……」然后梅卡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维克,你还是别理他比较好哦!」语气十分轻快。e小调变成了G大调。

「……」维克,「为什么啊梅卡姐姐?」

「他……」梅卡若有所思,「算了,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哦,小维克!」梅卡还是面带微笑地说道。

「是吗……」维克似乎有点失落。

是吗,看来那个老爷爷也有自己的生活吧。难道当初说「要继续听这个故事的」老爷爷只是一个在公园里讲了故事就走了的人吗?还是说,那个老爷爷就像一个冒险者一样只是从某个城市或小镇路过这个偏僻、偏僻又隐蔽的小镇而已呢?像一个流浪人一样。

不过要说找的话,这几天公园也找了,广场上也找了。如果要说的话,就只剩下酒馆那边……也不太可能吧。

果然只有放弃吗?

「——那就……没有办法了呢…」维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就像突然变为柔板的旋律一样,混杂着暗淡的悲伤。

「……」沉默,大家都沉默了。这是,一小节休息。

「欸,小维克,别那么快伤心嘛。马上就是下午茶时间了哦!」突然插进来的是卡伦的话,她似乎兴致满满。

「下午茶?」维克和乌鲁鲁异口同声道。

「妈妈,」乌鲁鲁拉着梅卡的裙子,「今天爸爸要回来了吗?」

「嗯呜,不是哦」梅卡摇头,「爸爸还得过一阵子才回来,这段时间王宫那边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啊。不过今天难得乌鲁鲁带了朋友回来啊,有客人来当然就要好好招待一番咯!」梅卡笑着爽朗地回答。

「欸?乌鲁鲁,下午茶是什么啊?」

「维克,下午茶就是吃点心的时候哦!就是那种可以吃蛋糕曲奇然后喝红茶的时候哦!!」维克似乎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兴奋的乌鲁鲁。

「下午茶啊,以前我只在爸爸回来时和妈妈在山坡上野餐时才会干的事哦!」

看着乌鲁鲁兴奋的表情,梅卡挽起袖子去了厨房。

「嗯嗯,然后呢?」

「妈妈做的水果蛋糕和曲奇可好吃了,而且还有蛋挞、奶油慕斯、巧克力面包等等。我给你说,维克,到时候一定要把曲奇泡一点在红茶里面,然后咬一大口。一定要一大口哦,这样曲奇被泡软的部分和还没有变软的部分一起送进嘴巴里,这样吃起来就是又有软绵绵的也有脆脆的,而且曲奇的甜味也会被红茶的苦味中和,变得没有那么腻但是却依旧很香哦。而且水果蛋糕也是,妈妈做的水果蛋糕可好吃了,成天板着一张脸的爸爸回来了也都会赞不绝口哦!」

维克似乎很震惊地看着一脸幸福的乌鲁鲁,似乎从来没有听乌鲁鲁一口气说过这么长一段话。

「好啦好啦,你个小馋猫。」乌鲁鲁的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壶红茶,「我先在厨房里把之前做的热一下,蛋糕就要等一阵子了哦,你们先喝茶吧!」

「好的妈妈(姐姐)」乌鲁鲁和维克一起回应着,似乎维克也被乌鲁鲁机关枪一般的赞誉所打动了。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维克很想知道。然后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真的,我给你说啊……」乌鲁鲁听见之后又开始了一长串。

离开了乌鲁鲁的家,时候已经不早了。太阳开始濒临西边的庄园,渐渐的从那空荡而华丽的建筑物的背后,隐匿在大地的怀抱里。

斜射的阳光照在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石砖,维克迈着还算是轻快的步伐走在这金灿灿的路面上,似乎「下午茶」真的有乌鲁鲁说的那么好吃,至少维克现在十分幸福。有的商家开始收拾着东西,把门口翻开的营业板收了起来。另一些商家才刚刚开门,准备着一晚上的酒水与果菜。

点灯的人不知从何而来,拿着一个不大的蜡烛,挨个儿掀开路边的灯罩,找到里面浸着油的灯芯。把需要加油的灯的油加上,把灯芯燃完的灯芯补上,最后再拖着身子,摇摇晃晃地不知走到何方去了。

自那以后,维克就没有再可以寻找那个老爷爷的踪影。想着要是遇见了一定要让他继续讲讲飞机和天空中的土地的故事。不过这段时间里面,那个老爷爷似乎也就如同消失了一般,维克也再没有见过了。似乎老爷爷就这样从维克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但他给维克心中留下的种子,却已经随着那个护目镜一起生根发芽了。

而这几天,孤儿院的生活则是发生了不少变化。

第四话 离别

第二天,依旧是夏日炎炎。现在正是中午,孤儿院的孩子都在睡午觉。

由于原本的神父离开了,新的神父还没有来。因此这几天孤儿院没有教学安排,大家也都很闲。不过这几天也是夏天最热的时候,稍稍休息一段时间也没怎么样。不过虽说是「最炎热」,其实波南镇由于在常年积雪的萨尔维拉亚山脉的一个山谷里面,因此相对来说也十分凉爽。

维克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一只手放在后脑勺,一只手拿着护目镜。

果然还是很在意的样子。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故事的维克轻而易举地被吸引了,最近他满脑子都是在天空中飞行、在宽阔的土地上冒险。

他就这样幻想着、幻想着,然后过了一会儿,高举着护目镜的手落了下来,似乎睡着了。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一个二个都进入了睡眠,那群活泼地不像样子的小生灵们一旦安静了下来,整个教堂也就渐渐地安静了。卡伦一个人独自坐在教堂里的上帝像下祈祷着,她认为这样才是最好的休息方法。而教堂外的大路也渐渐地静了下来,没有谁愿意在夏日里顶着烈日走在毫无遮拦的马路上。只有一旁的花店里,剪刀发着咔咔的声音,是花店老板在一个人精心地为花儿们修剪枝蔓。

而在小镇的另一边,是嘈杂的驿站。各路来的旅人们都会在驿站附近找一处悠悠哉哉的地方歇息歇息,他们从来不怕日晒,因为在他们的旅路上一定有比这般太阳晒得更辣、更烈的时候。现在这个时代,即使是火车出现了许久,仍然有许许多多的旅人愿意用自己的脚步拓宽自己的路,他们去冒险、去开拓。而引领他们去冒险开拓的,正是这些兀自存在的传说。

一些没有人证明过的传说,但它就是存在于人们的口耳相传里。它更类似于一种神秘的影子,潜藏在这个星球表层下面的世界,悄无声息地推动着什么。

快到傍晚的时候,维克醒来了,醒了便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戴着护目镜,揉了揉眼睛出门了。

这时,艾莎在院子的一旁蹲着开着盛开的白花。似乎是最近才开的。

于是维克也过去了,看着花。艾莎似乎没有察觉到维克的接近,似乎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白花花瓣的纹路。

于是维克悄悄地从艾莎旁边的花丛里面摘了一朵白花,轻轻插在了艾莎的帽子上。然后仔细看了看戴着帽子的艾莎和帽子上的花,自信地笑了笑。

「果然很般配啊!」然后自然地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呀!」突然听见维克声音的艾莎吓了一跳,浑身一震地朝后看了过去,差一点把花弄掉。维克也吓了一跳。

「维克哥哥!?」艾莎看见了维克,稍稍冷静了一点,「什么好看啊?」

「花,喏,我摘了一朵插在你帽子上了哦。」维克摸了摸艾莎头上的帽子和上面的花,「看起来很般配呢!」(白色的花和粉色的帽子)。

艾莎望了望维克自信的笑容,「嗯,既然是维克哥哥说的,那就是真的!」艾莎也笑了。她笑得十分温柔。然后艾莎站了起来,把她那白色的裙子抡了起来,随着身子转了一圈。

少女和白色的花配着粉红色的帽子,在加上整洁的白色连衣裙,在白色和黄色相间的花圃边,夏日傍晚前温和的阳光沐浴下,旋转着。温暖的空气似乎也跟着艾莎的金发舞动了起来,盛开的花似乎也把芳香先给这位女孩。

维克脸红地转过身,悄悄地留下了一句:

「很好看。」

便朝着教堂的方向跑了过去。

当艾莎停下了旋转的脚步时,她发现维克已经不在了。

「欸,维克哥哥?」她右手抓着还没有完全停下旋转的裙摆,左手扶着帽子,说着。

而来到了教堂的维克则是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脸颊赤红,就算是在阴凉的教堂也感觉很热。

彩色玻璃彩色的光也依旧照着,维克抬头望了望这平常从未没有看过的风景。高高的壁画也如旧地挂在尖顶上,上面的一点一片都是城里来的高级画家画的,一看就知道中间背后发着圣光的就是上帝,而一旁的人维克就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卡伦常常用一副深情的样子望着这些壁画,有时还会双手合十,祈祷一番。

维克独自找着一个位置就坐了下来,桌子下面的柜子里放着随时可供人观看的圣书。

维克于是就这样一个人坐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教堂。没有风、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一尊上帝的像和周遭美丽的壁画。他扑通的心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去用心感受着不可名状的感觉:是一种神圣?又或是另一种向往?也许都不是,维克也不清楚。

维克起身回到了院子里,艾莎已经走了,换之的是菲亚和拉柯特,拉柯特是一个和菲亚一样大褐发小女生,维克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哟!菲亚,拉柯特!」,「维克哥哥」两个人回答道。

「你们在干啥呢?」

「蚂蚁呢!」菲亚说,「你看,蚂蚁为什么总是排成一列的呢?」

「我也不知道呢。」维克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也许是在进军吧。」

「嚄~,原来是这样」菲亚说着,而一旁的拉柯特仍一心一意地看着地上排成一串的蚂蚁从她的脚边走过。

「那,我先走了,再见!」维克向他们告别。

「嗯!」菲亚应着,「再见!」

「当,当,当~」钟声再次敲响。

维克没有做梦。

孤儿院依旧过着平常的生活。

又过了几天。

「嗡嗡嗡……」夏日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蝉鸣令人心烦意乱。

「咚,咚,咚!」下午两点的钟声敲响了。由于孤儿院就在那口大钟的正下方,因此从这里听到的钟声可谓是震耳欲聋。

上午卡伦带着孩子们去一旁的树林里面采摘浆果去了。而卡娜达和维克没有去。卡娜达因为上午需要帮助花店的老板看店而抽不出身,但维克则只是因为睡过了头。可能是因为昨晚上吃的有点多吧。于是,下午两点的孤儿院只剩下了维克和卡娜达两人。

维克从床上跳了下来,打算出去。不知是嗡嗡蝉鸣扰乱了维克的心,还是维克的急躁使得这怡然的蝉鸣变得骚动了起来。

(已经一周了啊……)维克站在床前,看着手中的护目镜想着,(果然……是找不到了吗。)他这几天虽然停了梅卡的话,但是还是心里还是放不下,时不时跑到平常没去过的街道寻找老人的身影。结果还是没找到。

(算了,找不到就算了吧!)维克下定了决心。

维克捏着那个老旧的护目镜站在那里,他并不知道这个决定影响了他的一生。空气中的尘埃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闪闪金光,在这个不是很大的空间里,微妙而细小的琐碎事物开始渐渐地改变。也许只是灰尘落地多跳了一下,也或者是在屋子的角落的空气稍稍旋转了一下。

但是,这个世界的一切的一切无论是细小的土壤也好还是庞大的山脉也罢,都是无一例外地由这一个个琐碎的现实组成而来的。当细小的改变汇聚在一起,那现实也会悄无声息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嗒沙嗒沙沙嗒嗒」门外传来树枝摇晃的声音,似乎摇晃得十分激烈。「嗡——嗡——」同时还传来了大钟摇晃时产生的低沉共鸣声,这种声音明明是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才会出现,然而屋外却是阳光明媚。

维克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打算出门看看。然而就在这时——

「哐!」门突然地打开了,紧接着「啪嗒!」锁住的窗户也被强行推开。接踵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气流从门外袭来,霎时间原本站在床边的维克瞬间被风击倒在窗户下的桌子上。一阵疼痛袭击了维克,似乎是背部被撞击了。

此时,维克的床单被掀开,墙上的粉刷脱落,同时从门的方向不断吹来掉落的白色黄色花瓣。床边的油灯被垂落在地,「噼啪」玻璃应声而碎。

蜷缩在桌下的维克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首先得站起来。然而每当维克想要离开桌子下面,先不说风的遒劲,维克的眼睛首先便睁不开。

这时,他回想起了梦中的景象,在强风中也能够看清视线的方法——护目镜。

于是维克用护目镜遮住双眼,虽然视野没有原来的开阔,但是至少能够在强风之中看清前方的路。

带好了护目镜的维克便双手撑住桌子腿,几乎是以胸口贴在地面的方式匍匐着朝着门口前进。

在强风里,就算是原本轻柔的花瓣打在脸上也是十分疼痛的。但是维克依旧努力前行,为了一探究竟。

离开了桌子附近,维克紧接着抓住了床边,最后来到了门前。他竭力抓住门框,然后将身子用力推出自己的房间。

刚出门的瞬间维克被夏日午后的太阳刺得睁不开眼,果然还是不能太小看太阳的威力。维克扶着门框拼命眨了眨眼睛之后,出现在维克眼前的是不可思议的景象。

狂风旋转着朝着天空中吹去,巨大的钟在风中宛如纸片一般摇晃。原本在地面上的花瓣也全部吹飞到空中,在上空回旋,回旋后冲上云霄。似乎天上的云彩也开始渐渐朝着这股旋风靠近。

「哐!——哐!——」钟声不规则地摇摆在旋风里,和着阳光中闪闪发光的花瓣,维克呆滞了。这种神奇的景象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但更让维克惊讶的是,在旋风的中心,原本的花圃上有一片似乎丝毫没有受到狂风影响的区域。那里的花朵宛若盛开在慵懒的午后,纹风不动地绽放着。而这些花朵的中心站着一个少女,是一个维克再熟悉不过的少女。

卡娜达。

她笔直站在气流漩涡的中心,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她呆滞地望着天空,双眼无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站在房门口的维克想要靠近卡娜达,但是一旦他离开了门框强大的风必定会把他吹入空中。

「卡娜达!」维克尝试着喊出卡娜达的名字,希望能够唤醒她。

「卡娜达姐姐!」

然而卡娜达却不为所动。漩涡依旧,风暴不止。

喊了几声之后维克似乎没有力气了,在狂风中维克呼吸十分困难。他只能双手抓住门框适当地调整姿势以便迎接从左侧而来的乱风。

「哐——咚——哐——」钟声依旧。

(我必须做一点什么,现在卡娜达姐姐的状态很奇怪。而且这个狂风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和卡娜达姐姐有关系吗?)

维克在竭力思考着。

(或许只要我靠近卡娜达姐姐把她叫醒,风就停下了也说不定。)

(但是,我现在一旦想要离开这个门框就会被吹走……)

维克十分苦恼,十岁的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勇气。

而这时,卡娜达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在无声的花朵的簇拥下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她似乎想要去触碰什么。但她依旧是面无表情,眼神涣散。

(卡娜达姐姐有动作了,但是……她的表情……她似乎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究竟要怎样才能够靠近卡娜达啊!)

维克十分苦恼,而这时他注意到了卡娜达周围没有受到影响的花。

(看样子那些花并没有受到风的影响呢,那如果只是到那些花的距离的话……说不定我可以跳过去!)

维克似乎打算从门框那里直接跳进卡娜达身边的那一圈没有风的地方。

「嗯,这样说不定就可以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于是他开始蓄力,「嘿——」

然后朝着卡娜达的方向跳了过去。

「卡——」他再次呼唤着卡娜达的名字。

而就是这个时候,维克发现自己失策了。他一跃起,巨大的狂风就把他从预想的轨道上吹离。如果按照这样的曲线,他似乎根本没法进入卡娜达身边的区域。于是借用这极短的时间,他立刻伸出了双手,希望能够碰到卡娜达。

他能够感知到自己的手一部分已经离开了狂风呼啸的区域,但是也发现越接近那个区域风速就越大。

「——娜——」

手越来越近了,已经快要触碰到卡娜达的肩膀了。

(只差一点)维克心想。

是的,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了。他的手指距离卡娜达的蓝色连衣裙只有一点点了。

而这时快要绕道卡娜达正面的维克清楚地看到,卡娜达的脸上似乎留下了热泪。她的表情也似乎从似乎从之前的黯淡无光渐渐浮现出背上的色彩。

那滴泪水就这样在缓慢的时间里从眼角渐渐流下,流到脸颊、流到嘴角、再流到下巴。快要滴落的时候,维克的手尖传来了触感——他碰到了卡娜达。

「达——」

最后一个音喊出来了,维克一瞬间也触碰到了卡娜达,泪水也从下巴脱离。也就是这一瞬间——

一阵巨大的上升气流从维克的下方升起,原本没有风的地方也瞬间被风填满。

于是维克和那一地的花瓣以及——卡娜达——一同被风吹上了天空。

他们上升,来到了教堂的钟的高度;他们上升,超过了教堂顶部的天使像;他们上升,似乎快要触碰到天空的云彩。

维克慌张地看向四周。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教堂的尖角在自己脚下很远处。然后他稍稍抬头。看见自己被无数花瓣所包围,然后看到整个波南小镇就在脚下。他能看到广场、能看到公园、能看到乌鲁鲁的家,同时他能看到每天早上都会路过的花店,能看到远处的驿站以及冒险者活动的酒馆街。这些都在下降、都在离他渐渐远去。

他和花瓣一起越来越高,但是最开始的那股推力越来越少。

他渐渐能够看见波南镇的全貌,同时也能看见远方山腰上的庄园、沿着山谷眼神的大路、雪山顶旁的花田,以及——

山沟望过去的一抹蔚蓝。

「那是——大海!?」

来不及等到维克去确认那抹蓝色的身份的时候,他没有上升了。但同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水滴所包围。这些水滴就这样静止在空中,在斜阳的照耀下宛若悬浮在空中的宝石一般美丽。

然后他看到了前方的卡娜达,她似乎渐渐恢复了意识。

「卡娜达姐姐!」维克隔空呼喊着。

「维……维克?」卡娜达终于回答了。而这时他脸上早已热泪盈眶。

然后她便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太阳的方向。

「卡娜达姐——」(姐,你怎么了)维克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

「维克,」她便开口了,「你相信,」她的语气十分柔和,却混合着哭腔,而且十分痛苦。里面有种道不尽的悲伤一般。

「你相信风精灵吗?」

——维克听见了这样的问题,从卡娜达口中痛苦地传入到维克的耳中。这股悲伤似乎恍惚间已经盖住了明媚的太阳,似乎吸走了身边所有的欢乐。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卡娜达开始把头转了过来,也随即再次露出了她的脸。那是一副不能够再悲伤的表情,她眼神中充满着央求,眼角边是数不尽的泪水。然后头继续缓缓地旋转着,露出了嘴角,嘴角是垮下来的,和眉毛一起。

痛苦、无奈、恳求。所有的情感都写在卡娜达的脸上。

以往一直都是坚强,阳光的卡娜达作为整个孤儿院中最端庄冷静的她,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相信,相信哦!」维克似乎没有选择,但他却丝毫没有思考地回答道。

这时的维克眼中没有悬浮在空中的恐惧,没有四周景色而感到的兴奋与快乐,也没有来自卡娜达话语中的痛苦。有的只是坚定。

「是吗……」卡娜达的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也许是某种枷锁吧。

「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了吗」她暗自低语。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朝着维克袭来。四周的圆圆的水滴也开始渐渐变成椭圆……

然后,卡娜达就这样闭上了眼睛,躺了下去。宛若心中的大石一般落了下去。她的眼泪也最终和身边的水滴一起,化作雨。

地面朝着他们飞速靠近。

「啊——」

失重感是十分恐怖的,维克今天终于认识到了一点。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感受,和那次梦里的感觉截然不同。一股恐惧从身体的最下方直接涌入了大脑。他已经没有心思顾虑身边瞬息万变的景色和打在身上的雨水了,来自失重的恐惧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就这样,维克也在不知不集中失去了意识。

他和卡娜达与身边的水一起朝着地面坠落了下去。

天上的花瓣则是在天空中悠然的飘落着。

等卡伦他们赶到的时候,之间维克和卡娜达两人躺在了一片狼藉的花圃中间,他们的身上散落着花瓣。孤儿院的庭院也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但所有房间里面,似乎只有维克的房间被风弄乱了。

「发生……发生什么事了。」最先赶到的卡伦嘴巴张大,看着眼前这样混乱的景象她的脑袋也变得空空荡荡。

而紧接着到的艾莎则是立刻跑到了维克和卡娜达的身前,「维克哥哥,卡娜达姐姐!!你们没事吧!」心里充满了不安。

而当他们抬头望向天空的时候,瓢泼的大雨霎时间便结束了。留下的仅仅只是横跨了整个波南镇的两道彩虹。

维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打算保密那天卡娜达发生的事情,其实他也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他打算找个时间去问问卡娜达。

但是,两天后,当维克得知卡娜达其实已经被一户人家收养并在黎明启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于是谁也不知道那天究竟是为何会刮起那阵风。据说那天下午镇里面的每一条街道都刮起了大风,关于孤儿院发生的旋风也有不少目击者。更别说最后的花瓣雨,那时候的花瓣现在都能在小镇的各个角落里或多或少地看到。

那之后很多人登门拜访教堂,询问卡伦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关于这些疑问卡伦似乎也和维克一样以「不清楚」为接口搪塞过去了。但事实上的确没人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情。除了卡娜达。

但,卡娜达的离别,在孤儿院每一个孩子的心里都留下了不少记忆。尤其是维克。

而当维克终于明白这件事的起因的时候时候,已经是许多年之后的故事了。

第五话 巴达神父

早上,广场上人声嘈杂,密集的人群挤断了车水马龙的路。有人搭了一个台子,上面站着一个身着红色上衣,腰间挎着一把刀,还带着一个毛茸茸的比警官的帽子还高的高帽的军官。他手里拿着一张又宽又长的纸,念叨着什么。经常站在路口点灯的那位宪兵警察毕恭毕敬地站在它的一边,脸上没有一丝往常憨厚的笑脸。豆大的汗珠跟着从他的脸颊边划过,手紧握着拳头,站在那里十分的可笑。

台下的所有人都在议论着什么,直到那个高帽军官凑到警官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警官招呼了两声,人群方才安静了下来。

维克和卡伦以及孤儿院的一些孩子站在台子前边靠右边的第二排也在看着。但是前面有一个很高的壮汉以至于维克和艾莎都看不见那军官的面貌。

「那个,维克哥哥,你看见那个高帽子了吗?」艾莎小声地问道。

「啊?什么高帽子」

「就是那个穿着一身奇怪颜色的军官头上顶的那个帽子。」

「在哪儿,我看看」维克踮起脚,头左偏右偏地巴望了一番。

「哈哈哈,我看见了,就是那个很胖的军官头上的那个对吧,太滑稽了,跟警官站在一起。」维克开始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戴高帽的军官朝着维克那个方向盯了一眼。

「喂,维克,别说话了,别人要讲话了,小声点!」卡伦朝着维克小声地提醒了两句。

维克也貌似知道了军官的眼神,瞬间站正了。艾莎却在一旁捂着嘴偷偷笑着。

「咳咳!」军官一旁的警官大人咳嗽了两声,以表示马上就要开始说正事了。「下面有请杰伦多皇家护卫队使者为我们波南镇(Ponawn)的人传达皇家的消息。」

「原来我们这镇叫做波南镇啊」维克心里想着。

「下面我开始宣读杰伦多拉文达王朝八世,圣·耶格鲁·冯·宾格尔达·拉文达(St. Jaggerø Ve Bingoéda Lavinða)国王的谕旨,」戴高帽军官开始讲话了。

「我所敬爱的杰伦多国民们,我代表整个杰伦多皇室向你们致以深深的问候。众所周知,我们是一个拥有极小的土地的国度,在这个名为拉普的大陆上,我们的先辈用他们的力量建立起了这个在版图巨大的世界里的一片小小的乐土。我们的祖先爱好和平,就这样,我们的国土以这样小的姿态躲过了强国那虎视眈眈的眼眸。我们在技术上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在稳定发展的一百年间,我们有了火车这一个强劲的铁龙,这是其它强国所没有的。但今天,我们最终还是得面对我们的邻国——巴拉苏斯帝国(Barrasûss Aftokratoría)的争锋相对,为了不让我们这灿烂的文明消失在那个野蛮而无耻的邻国的腹中,我们需要那些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奉献出他的青春,奔赴到国家的边境线,为保护国家而奋斗……」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有些骚动了,维克前面的那个壮汉也是,摩拳擦掌的,脸上露出强有劲的微笑。

「咳咳」一旁的警官又开始咳嗽了,「大家稍安勿躁」。

「……因此,经过商榷,我决定于今年的8月3日国庆日在我国国都进行一次大型的军队招募,并进行一次盛大的典礼,希望年轻有为的青年们,到国都来踊跃报名。到时还欢迎广大的民众也一起来国都参加此次盛会。」

高帽军官把那张又长又宽的纸卷了起来,交给了一旁的警官。警官转过了身子,下了台子,在方场的一个老墙上刷了一些浆糊,把那张纸贴在了墙上。同时,军官又拿出了另外一张纸,没有刚才那么宽,但也比刚才的那张要长一些。

「下面,我宣读一份部队的招人要求。首先是男人,然后年龄在15-45岁之间,四肢健全,身强力壮,有为国献身的责任感,愿意付出生命……最后我会把这张要求的海报贴在刚才的那面墙上。」随即军官走下了台子,贴海报去了。

台子地下的人群中有几个热血的青年吼了起来:

「哦,哦,哦!为国献身!为国献身!」

紧接着,一群年龄相仿的青年也跟着闹哄了起来,整个方场一片混乱,也包括站在维克和艾莎前面的那个壮汉。有的人举着一个空箱子在空中胡乱舞,有的人急着凑到刚才贴好的两张海报面前,兴奋地阅读着。

刚才宣读的那个高帽军官悄悄的走到了方场的另外一边,有一匹白色的马驻在那里,他一跃而上,急匆匆地赶往下一个小镇去了。而那个警官也跑到那个墙的面前仔细地阅读着。他也是一个可以参军的「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走吧维克,回到教堂去,准备吃早饭了。」卡伦低头对着维克说道。「你把艾莎和菲亚他们手牵好,别在人群中走掉了。」卡娜达离开之后,维克成了孤儿院里最大的孩子,也就需要做好照顾他们的工作了。

「好,艾莎,手给我!」维克一手插着腰,一手伸向了艾莎,一副得意的样子。艾莎也很高兴地握住维克的手。

这天夜里,酒馆密布的那条街整个的沸腾了,嘈杂的人声中,可以明确地听出「你去吗」,「我要去」,「为国家效力嘛」,「国都」这样的字眼。年轻的男人们高举着木制的啤酒杯,不停地干杯。什么牛啊羊啊,果啊菜啊,应有尽有的食材,各色各样的美食,在酒馆摇晃的烛光之下,在年轻人热血纷飞的豪言壮志之中,香味传遍了整条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就连服务员的小姐也都在忙碌的工作中享受着这节日一般的气氛。

「奥菲啊,你小子不是说什么当一个旅行商人太无聊了不是吗,这不,国王给你一个机会去参军啊!依我看你这一身功夫,还算是能够混个名堂出来吧。」

商队里的一个大胡子大叔对着一个年轻的金发小子吼道,「你看看,你这浑身的肌肉,上次不是在酒馆里面比拼扳手腕来着,你不是扳赢了那个镇的最厉害的那个魁梧大汉么,再加上你这么高,肯定没有问题的。」

「老叔啊,你别这么夸我」名叫奥菲的那个金发青年笑着抱着后脑勺说道,「我没那么厉害,只是喜欢动动而已。不过的确,也许参军是一个好方法。不仅可以活动活动筋骨,说不定还可以得到什么军衔。」

「这不就对了么」那个大胡子大叔一把将自己的手搭在奥菲的肩上,一脚跨在桌子上面,一副醉醺醺的口气大吼道,「大伙儿,听见没,咱们奥菲要参军了,咱们商队的说不定未来会有一个大将出生呢!」

「哦哦!!」周围的人都激昂地叫了起来,有的是一个商队的,还有的却不是一个商队的,但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氛围下,是不是一个商队的都已经是一件无所谓的事了。

当夜已经彻彻底底地深透了的时候,酒馆也都安静了下来。有的人喝醉了就跟一滩烂泥似的,还有的人索性就睡了过去,睡死得就跟一头猪似的,扯着嗓门呼呼地。

晨曦,悄悄地从东边的山脉间升了起来。那些酒馆的门板,半开半合着,时不时还随着风动了几下。北边的上坡上的草地和花海,也开始逐渐地沐浴在了阳光之中。又是一个爽朗的晴天。

阳光渐渐地从教堂尖顶的顶部滑下,直到滑落到整个方场都已经金光灿灿的时候,一天的集市又开始了。各路匆忙着急的人从镇上的各个角落的门中钻了出来,或多或少的聚集在方场上的一些摊贩前,。吆喝声渐渐地响了起来,教堂前的那个大道上也开始出现拥挤的现象。城那头的马厩里的马匹也开始出来溜达了,走上了石砖铺成的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山坡上的庄园的门,也被一个身着黑白服装的女仆推开了,发出「吱啊」的一声。

镇边的那个公园里,也开始有了一些小孩的身影。屋舍楼角的各种小店也开门营业了,也包括那个花店。

教堂里也开始稀稀拉拉地坐着晨间来祷告的人们,人手抱着一个厚重的圣书,虔诚地低下头,默默地感受着。

早晨充满希望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把整个教堂的大厅染得五颜六色。再回首去看看那个玻璃上的纹样,上帝周围的光环,开始发出最神圣而又神秘的光。虔诚的信徒绝对会认为一定是天上的主下凡了,透过这个涣散的光,接受着自己的赎罪。

太阳又升高了一载,花店的门口已经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花了,接受着阳光亲切的问候,静待着一位陌生的卖家把自己买走,放在一个屋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殷切地向来者道一声早。

自那件事情一来,似乎除了卡娜达的离去以外,波南镇依旧过着平常的生活。而就是在这稀松的日常里,来自国王的诏书宛如一颗扔进水里的石子一般,掀起了一阵阵波澜……

而孤儿院,则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一周后,教堂里来了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他提着一个不大的木箱,从教堂的正门走了进来。

「神父!」

卡伦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快步走向了大门口。只见一位身着黑色的长褂,带着一副圆圆的眼镜,手机提着一个棕黄色的旅行箱的男人走了进来。

「卡伦,好久不见,看来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啊。」

「巴达神父,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会来!」

「哪里,就现在的那个火车啊,从法兰索菲丝到林伯顿只需要一天,那个黑龙的速度可真是不一般啊!哈哈!」

「瞧您说的,再怎么快您也不用一大早的来这里吧。」

「没,没。我昨晚是在这里过夜的。」神父敲了敲他的箱子,「不过今天开始我就要住在教堂里了。」

「嗯,好的。房间我已经搭理过一番了,还是老地方。」

这时,神父把声音放低了些,而且还向卡伦走进了些说到:「那小伙子还好吗?」

卡伦也悄悄地回答道,「嗯,可活泼了。还经常会惹事儿呢!」

「嗯嗯,嗯嗯这样就好。」神父稍微松了口气一样叹息着说道,「不过我也好久没有回到波南镇了啊,还记得上一次来这里就是把他送过来呢。」

「就是啊,但是还只是个胆怯的小男孩,现在都变成这样一个淘气鬼了啊!」卡伦低着头,摇了摇,埋怨道。

「好了,我也要去我的房间整理整理了,你也去做你的事情吧。」神父又提起了他的箱子,准备向里边走去。

「好,神父,一会我把事情忙完了再去找你。」

「嗯。」

这时,卡伦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突然朝着即将走去的神父说了一句,「哦,对了神父,您还记得我给你说的事吗?」

神父稍微思考了一番,便笑着回答道,「哦!你说那个啊,我没忘,记着呢!」

「那好,下来再商量。」

随后卡伦便急匆匆地转个弯,走到教堂背后去了。

神父走到了二楼的房间,打开门之后看见了这个许久不见的房间之后,将手提箱放在了老旧的书桌边。随后便拉开了窗帘。

窗帘渐渐地被拉开,阳光也渐渐地进入到了这阴暗的房间。房间也渐渐出现了色彩。床、书桌、画。

早上的阳光撒在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晶莹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在安静的空气中悄悄旋转。神父拉开了铺在床上的被套,将它放在窗外抖了几下,随后收拾了桌子上的相框。上面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小男孩,左手牵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金发姑娘。他将相框擦试了一下又将其在了桌子上,随后便将桌子也擦拭了一下。

神父将他的房间稍稍收拾了之后,便朝着窗外的广场看了过去。仍旧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景象,以及那热闹的人们。

「感谢主,给予了我们这么美好的世界与生活。」

神父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悄悄地祈祷着。

只见方场上奔跑过一个金黄色的身影,随后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生也紧跟着跑了过来。

维克跑着打算回到教堂,艾莎也紧跟其后。

「维克哥哥!慢点啦!」

「艾莎快点!据说今天会有什么奇怪的活动哦!」

「嗯!」

就在穿过方场前的大街的时候,维克看见了教堂的二楼,有一位年长的男人双手放在胸前,悄悄地说着什么。那是个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但维克也并没有过多在意,便一股脑的冲进了教堂里面。

穿过了那个阴森的大堂,走进了孤儿院的院子里。

艾莎也紧跟其后,马上就要开饭了。

早饭的时候,全部孤儿院的孩子都在座位上坐好了,等待着卡伦祈祷完就准备吃饭。维克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都已经把手放在了桌子上,盯着面包了。

「咳咳!吃饭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情。」

「欸!什么事情啊,我想先吃饭!」维克抱怨着。

「就是就是,维克哥哥说得对,有什么事情等饭吃完再说。」菲亚也开始了。

「不会耽误你们许久的时间的,而且你们听了这件事之后也一定会十分开心的。」

「卡伦姐,什么事啊!」

「不知道你们看见没有,今天我们教堂来了一个大人物哦!」卡伦把胸脯抬得十分高,得意地说道,「就是我之前说的来自国都的巴达神父来到了我们的教堂。」

「谁啊!」维克问道。

「维克你别着急好吧!」,卡伦继续说道,「巴达神父以前是我们教堂的人,后来由于教会的部署便离开了我们这儿,但是听说就在法兰索菲斯的时候做出了很优秀的成绩,现在已经在整个教会里面都小有名气了哦!」

「哦……那可以吃饭了么。」维克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还没说完!着什么急!」卡伦看维克不耐烦了,「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由于神父以前是我们教堂的,所以可以算是我的老师哦,这次回来也不可能就只是看一看我而已。对了,艾莎你还记得上周和讨论的事情吗?」

「……」艾莎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哎呀,就是学习认字的那件事!」

「哦……」艾莎似乎想起来了上周买菜时向卡伦问字时拜托卡伦教她识字的事情「哦哦!!」艾莎越来越激动。

「识字?」看着如此兴奋的艾莎,维克问道「识字是什么啊?」

「欸,维克哥哥不知道吗?就是读懂『文字』哦!」

「欸?读懂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啊……」

「我说维克啊——」卡伦似乎有点生气,「你可别小看了识字这件事情。会认识字可是有许多好处的哦!」

「欸?」维克似乎有些不信,「比如说?」

「就比如说你不是想要当飞行员吗?那么如果认识字的话——」

「嗯?诶?哦哦哦哦!!!!等等卡伦姐!」维克似乎很激动,「你……您……妮泥妮你你怎么知道我窝喔沃我呀伊尧要当当非费飞飞行员啊!!」

「嗯?你那么惊讶干啥,这不是你这几天天天嘴上念叨着的吗?大家应该都听见了吧?」

(什么?)维克心里十分震惊,于是朝着身旁的艾莎看了看。

艾莎点了点头。

然后维克更加慌张地朝着对面的菲亚看了看。

菲亚疑惑地点了点头,一副「维克你不知道吗?」的表情。

维克脸色苍白地看向了锡比莱。

锡比莱点了点头。

最后维克绝望地看向了拉柯特。

拉柯特不好意思地也点了点头。

维克趴在了桌子上,感觉食欲完全消失了。倒不如说,已经快哭了。

「额……那我继续讲了啊。」卡伦不管一个人消沉的维克,然后对着对大家继续说道。

「如果会识字的话,就可以阅读写着各种各样故事的书籍哦!而且还能够自己独立地去阅读在公告栏上的通知呀、旅馆的标价呀。同时能够认字也方便大家以后找工作哦,各行各业都很欢迎能够识字的人。就比如我,就是学会了识字才能够理解圣书里面的故事并且传递给身边的人,做一个合格的修女。并且也就是因为会识字才能够理解书中记载的那些历史和治疗人的方法哦。」

「可以说,如果大家想要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精彩的人生的话,就要学会识字才行哦!」这是卡伦看了看维克一眼。

这时停了卡伦的话的维克已经两眼发光地看着卡伦了。毕竟故事和冒险才是吸引人的地方嘛。而且不仅维克,艾莎也好菲亚也好还有锡比莱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样子。

「哦!也就是说……」菲亚似乎听到了这件事后十分高兴。

「对!巴达神父这次来我们教堂,不仅是为了履行自己身为神父的义务,还会顺便教大家识字哦!」

「耶!」菲亚十分高兴地对着锡比莱说道,「锡比莱,我们可以看书了哦!」

「嗯嗯!」锡比莱回应道。似乎锡比莱之前就想要看故事书了。

「卡伦姐,真的吗?」维克的眼睛也闪闪发亮。

「当然是真的!一会儿吃完饭之后我就把巴达神父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

「哦哦!」

「好了,话也说完了,开始祈祷准备吃饭吧。」

「嗯!」

吃完饭后,大家把各自的勺子和碗都集中地放在桌子的一端。

「啊,维克,菲亚!」声音从一堆碗后面发了出来,嗯,是卡伦抱着一堆碗。

「嗯?」维克正要离开餐厅。

「你们两个去吧巴达神父叫下来吧,他在二楼尽头的右边的房间里。」

「诶,诶?巴达神父,就是那个今天刚刚来的那个人?」菲亚有点惊讶的说到。

「对。他在二楼的那个一直没有让你们进去的那个房间,我现在手里有点忙不开,就只好让你们俩去把神父请下来。记得要有礼貌哦,维克,尤其是你,我有一点放不下心。」

「什么嘛!」

「菲亚,你多多提醒一下维克哥哥哦!」

「明白!」菲亚十分肯定地说到。

然后他们两人上了楼。

「维克哥哥,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呢。」

「啊,是啊。」

「果然还是有一些兴奋啊。」

「诶?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维克和菲亚在楼梯上讨论着。随后便走到了楼梯的尽头,这里是一个破败的木门,木门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面透着一点昏暗的黄色光芒。

「咕噜」维克和菲亚吞了一下口水,互相对视了一下。菲亚示意维克尽快敲门,而维克又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手。

「咚咚」敲门的声音。

「来了!」门开了。一个有些老态的中年男子站在菲亚和维克的面前。

「哟!」那人满脸微笑地站在那里,朝着维克和菲亚说道,「你好啊小朋友!」

「你好,巴达神父!」维克和菲亚一起说到。然后维克瞟了菲亚一眼。

「哟!」神父满脸微笑地回应着「你们好啊!」

「卡伦姐姐让我们叫您下去。」菲亚怯生生地说。

「那我们走吧,去楼下。」巴达神父爽朗的回答道,宛如一个老顽童。

维克和菲亚心中的石头落地了,他们之前还在担心巴达神父会不会不好相处,但事实上神父似乎很和蔼。

「好的。」他们也笑着回应道。

于是维克和菲亚跟在巴达的后面,走下了台阶。

来到了餐厅,卡伦把孤儿院的所有孩子们都召集在了庭院旁一间摆满桌椅的房间里。这里原本是卡娜达住的房间,现在被腾出来放上桌椅作为教室使用。

「大家好,我是来自杰伦多国都——法兰索菲斯的神父,巴达·伦勃明(Bada Loñbming)。是一个也算是有点名气的糟老头哦,最近的一段时间就有我来对大家进行教育。」

「教育?」拉柯特问道。

「就是传授知识以及辅助你们长大成为一个优秀的个人的意思,也许这个说法有些专业,简单来讲就是告诉你们不知道的事。」

「哦!」

「教育的形式就是上课,我会为大家准备好需要用到的书籍以及必要的工具。具体地说就是每天在这个房间坐一上午听听我这个糟老头讲讲故事而已,上课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哦。」巴达神父面带微笑地站在几张坐着小孩的桌子面前讲着,「今天是我第一天抵达这里,有许多的工作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上课的话就从明天开始吧,到时候明早吃完饭可不要忘记来到这个破破烂烂的房子找我哟孩子们。」

竟然说卡娜达住的房间破破烂烂的,真是过分呢。

「嗯!」孤儿院的所有孩子们十分开心地答应了巴达说的话。

随后,他说,「好了孩子们,去玩吧。」所有的孩子便一个个地离开了,只剩下巴达神父和卡伦两个人留在了「教室」里。

「巴达神父,你再怎么也不用把自己说成『糟老头’吧!」

「哈哈,卡伦啊,我不是一个糟老头还是什么啊。」

「您不能这么说呀,您年轻的时候可是……」

「诶,卡伦,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再怎么风光现在也就只剩下『糟老头’了,对吧。」

「哎——」卡伦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便离开了。

就这样,维克激动了半天之后,第二天早晨吃完饭,授课开始了。

「啪啪!」巴达神父拍了拍手,「孩子们,安静下来,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

桌子上早就摆放好巴达神父准备的书——教材了。

「今天是我们学习的第一天,所以是你们将来最重要的一种知识,那就是文字,所以大家要认真听听见了没有。」

「嗯!」

「我已经听卡伦说过了,你们对文字这个东西很好奇吧。那么接下来就要好好听哦!」巴达神父依旧是一副老顽童的笑容,「桌子上摆放的书就是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教材,上面写着你们要学习的内容。接下来我会一边照着上面的内容一边给你们讲解,同时会做一些补充。同学们认真听的话一定能够跟上的,如果有什么不懂的话一定要举起你们的手来向我提问哦!」

「哦!」

「那么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始上课吧!」课程开始了。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里面总共有大约有二十多种语言。其中有五种语言使用的人数是最多的。」

《世界语言分布图》

「巴达神父,什么是『语言』啊?」菲亚举起双手问到。

「语言,就是指我们说的话。不同的语言表达同一种事物所使用的方式也许会不一样,例如,要表示『苹果』,在我们国家就是『Japile』而在东边的国家也许就会是『苹果(Pinggo)』哦。这两种『语言』的读法和写法都是不一样的。」

「那么继续我刚才所讲的,我们这个世界共有五大语言。首先使用面积最广泛的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语言——『泛拉普语』(Geil Lapelïe),然后就是西方部分国家所说的『埃维语』(Eovïe, Эовия),以及北方的大陆阿雷卡大陆的『阿雷卡语』(Alekïe)和东方大陆的『煌语』(Hungïe, 煌)与『卡萨克拉玛语』(Quashklamïe, קוושקלאמי)。这五种语言也就分别代表了目前这个世界上的五大文明。」

「文明的事我们以后讲,我们先来说说我们要学习的『泛拉普语』。这才是我们这节课要学习的重点。」巴达有条不紊地说道,「泛拉普语是一种由40个字符组成的表音文字……」

「咚、咚、咚!」中午的钟声敲响了。

「……就是这样……,时间过得还真快呢,好了孩子们,今天上午的课就结束了,大家是否享受『学习』呢?不过再怎么喜欢学习也该去吃饭咯,你们的卡伦姐姐早就把饭菜煮好了等着你们去呢,快去吧!」

「嗯嗯!」于是,一群孩子离开了教室,朝着餐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呐。,维克哥哥,你觉得今天的课有趣吗?」艾莎朝着维克问到。

「嗯,非常有趣。艾莎,你说我这样下去,是不是总有一天我也能够像乌鲁鲁那样博学呢!」维克右手做出加油的手势,左手拿着教材,眼里泛着光芒说到。

「是,是,这可是维克呢,我相信维克哥哥一定可以的。」艾莎面带微笑地说道。

「嘿嘿。」

「好了,快走吧,马上就要开饭了。」

「嗯。」

到了餐厅之后。

「维克!不要把教材带到餐厅!刚才都没有听见吗?快去把它放在教室里,不然不许吃饭。」

「卡伦姐,我就听是听见了,但是我就只是想要把这本书带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而已。」

「都!说!了!难道……」

「算了卡伦,你就让他带回去吧,喜欢学习是一件好事。」

「看吧,卡伦姐,巴达神父都同意了。」

「真拿你没办法……」,然后卡伦小声朝着巴达神父说,「神父……」

神父则依旧是用他的老顽童一般的笑容回答。

吃完午饭的下午,维克破天荒地没有睡觉,而是在床头津津有味地看着书上的故事。

「ð……ðasÿ」 他只是通过一上午所学的每一个字的读音,读出来,才能理解每个词的意思。「ðasÿnnd(麻布)」。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但维克却无所谓,在他的心中总是有一种冲动,跳出自己司空见惯的家园的冲动,那种面对浩渺的未知而无所畏惧的激情。这种激情驱使着他对知识的渴望。

就这样,一下午便过去了。真正读懂的部分,也许就只有几页,但花费一下午的时间去探索而收获的东西,肯定比那几页的故事要多得多。

晚上。教堂里。

「卡伦你看见了吗?」

「您是指维克的事吗?」

「嗯,瞧他的眼神和以前我的一个学生一模一样,就是那种好奇与探索的眼神。尤其是今天上课的时候,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我看见了他对知识的渴望。」

「所以你才阻止我?」

「嗯,对思想与知识的追求必须是基于其自身的,更难能可贵的是,一个十岁的小孩面对未知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这时巴达顿了一下,「哈哈哈,也许正是因为他那十岁的年龄才愿意去努力发掘未知啊。」 他把眼睛盯着卡伦,「初来乍到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我必须趁着这份劲儿给予他们更多!卡伦还记得主说的话吗?」

「哪……哪句啊?」 她稍许慌张的反问道。

「唯有智慧,揭开人们灵魂的帷幕,让人与野兽有所不同。」
「Vi vidas, trìdes duis boilet viesè, vie duis yädie di beas luöid.」

「嗯。」

「维克那小子不一般,我看的出来,很不一般!」

「所以?」

「以后他的事交给我,我最近暂时可以不用回国都那边了。」

「欸?」卡伦做出惊讶的表情。

「我一定会把他培养成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从几年前的那一天,我就下定决心了!」 他激情澎湃的说道。「我就知道,自从他把他托付给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巴达神父,巴达神父!请您小声一点!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又把头转向后面的上帝像,「抱歉,我慈悲的主呀,原谅我在你面前方才的跋扈吧!」 然后她又转身面对卡伦说道,「我们走吧,的确,时间已经不早了。」

就这样,每天上午都是学习的时光,教材也翻过了一页又一页,内容也渐渐开始深入,从「穿着亚麻衫的女孩」变成了「山间歌舞的女子」。也开始加入了一些宗教与社会的内容。

「好了,今天的课就结束了,大家去吃饭吧。对了,维克,你留下来。」

等其他孩子都走了以后,「维克,听说你已经把这本书读完了?」

「嗯!」

「但我们只抢到了二分之三呀,有没有 什么不懂的地方?」

「不懂的地方肯定是有的,但是由于书本身已经写的很详尽了,我大部分都能够猜的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仍然有一部分你没法自己解决咯?」

「嗯。」

「比如呢?」

「就比如《奴隶主的小算盘》,为什么别人都知道奴隶主是邪恶的,却都视而不见呢?」

「好问题!好问题啊维克!找时间我一定会和你讲讲的,先去吃饭吧。」

「今天下午,今天下午巴达神父,不,巴达老师!」

「好吧……那,今天下午我来找你?」

「嗯!」

下午,孤儿院的院子里,菲亚和锡比莱两个人在那里玩着花圃的泥土。

「最近维克哥哥都很少出来和我们玩儿了呢。」菲亚说道,「果然,维克哥哥就是很厉害呀,虽然书中的内容很有趣,但我可耐不下性子读下去。」

「其实我是很想读下去的,可是一直不太理解后边的内容,还是得有巴达神父的讲解才行。」

「那你去找他呀!」

「我……我可不敢。」

「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教室里。

「维克,你得先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些地方是允许奴隶的存在的,但由于我们国家的先进性,所以奴隶在几百年前就被废除了。」 巴达在为维克讲解今天上午他提出的疑问,「维克,你所问的问题的核心就在于奴隶主的公正性,就结果而言,的确奴隶主在理。」

「欸!就算他们把努力当成动物一样……虐待?」

「是的,奴隶制就是这样的。奴隶不具有人权,奴隶主有着对奴隶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因此他们完全可以那样做。并且这是被人们所认同的、接受的事实。」

「什么是人权?」

「这也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简单的来说就是自由的权力,自己决定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权力,也包括被别人同情的权力。」

「他们连自己决定自己的权力都没有吗?」

「是的。」

「……」维克不说话了,眼神也稍稍黯淡了下来。

「这没什么,也许站在我们的角度来说,的确是这样不正义的,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如同不偷东西一样正常。」

他们聊了一下午。

「时间不早了,维克,今天就学到这里吧。」

「好的,巴达老师。」

「对了,维克,最后给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情,巴达老师?」

「关于你全名的事情,其实你才来到这里的时候,你的父母留下了一张卡片,上面记载着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也就是说,我有姓?」

「是的,Saptiagœda。」

「Saptiagœda?」

「对,Saptiagœda。这是你的姓,你的全名叫做『维克·赛普亚戈达(Vic Saptiagœda)』。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两个词语,他对你有着非凡的意义!」

「Vic Saptiagœda,Vic Saptiagœda!」

「对,大声的喊出来,然后记住它!这是你的象征、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力量!相信我,这两个单词一定会帮助你的,在你的未来,他就响彻整个世界的,相信我!」

「真的吗?」

「当然,来,把你的名字在纸上写几遍。记住,一定要写得好看!他们必须成为你一生中写得最漂亮的几个字!」 于是巴达神父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一支铅笔和纸。

「哎,但是,但是巴达老师,我从来没有写过字。」

「没关系,第一遍没人写得好。」

于是维克便有些吃力地在纸上写下了他一生中写的第一个单词——Vic。

的确写得不是特别好看,歪七八扭的,但似乎维克十分满意。

「咚~咚~」傍晚的钟声传了过来。

「走吃饭去吧,对了,维克,那支笔就送给你了。」

「真的吗?」

「当然。」

「谢谢!」

「啊对了,维克。有件事情我还要叮嘱一下你。」

「什么?」

「你的姓是『Saptiagœda』这件事不要轻易说出去,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要说出自己的姓!」巴达神情有些凝重地说道。

「为什么?」

「你是孤儿院的孩子,本不应该有姓名。而且……这个姓拥有的力量可能会伤害到你。我也不能说太多……反正你以后自称也就只说自己叫做Vic就行,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说出Saptiagœda的名字。」

「唔……好,好的。」维克有些不解,但还是打算照做。

「嗯,记得啊!」

「嗯!」

「好!那么马上就要吃饭了,我们出发吧。」

于是维克把那支笔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子上,和巴达一起出门了。

这天下午,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了起来。维克·赛普亚戈达,这真是一个好名字。

晚上,维克把眼镜摘了下来,和往常一样细细的端倪,仔细的观察上面的每一个细微的划痕和每一块锈斑。由于他看了许多自己从未听说过的故事,他心中十分躁动不安,这个世界太大了,而自己的世界太小了。他想走出去,离开这令人受不了的小镇,因为这实在是太小了!他想起了前几天卖花的冒险者,他们多自由!飞行员的确很酷,但是他们真的自由吗?我是向往自由,成为一介冒险者去往未知的世界,还是当一个飞行员,成为历史的一部分,遨游天际?尽管会失去一部分的自由。他不明白,这是一个巨大的选择,没有人能将一个梦想坚持下去而从未动摇过的。

「?」

就在这时,他在眼镜的背面隐隐约约看见了一行字,于是他把它拿到了眼前,凑近了仔细看了看。

Jessica Jhsaptiagœda

——上面的内容。

「杰西卡,街……吉……赛普亚戈达?这个姓怎么读呀?为什么看起来和我的名字很像?」他又看了看,「不对嘛,除了『Jh』以外这不是和我的名字一模一样吗?会不会……也不一定,算了,明天再去问一问巴达老师吧。」

第二天中午。「今天的课就结束了,大家去吃饭吧。」于是孩子们都离开了教室,只留下维克一个人在教室里面。

「对了维克,你说你有事要问我是学习方面的吗?」

「不,巴达老师,有一个词我不会读,您能看一下吗?」

「哟,都会用敬语了,来来来,什么词,给我看一看。」

于是维克把他的护目镜从头上摘了下来,「这上面的。」

「哟,这上面的呀,我早就好奇你头上为什么带着这么一样东西了。这是哪里来的啊?」

「一个老爷爷送我的!」

「哦哦哦。我看看,哪儿啊?」

「诺,在这。」 维克指了指。

「嗯……杰西卡,赛……赛普亚哥达。」

(怎么会在这个东西上出现这个名字?不,就算是这样也和『Saptiagœda』有一定的区别,不能够轻易下结论。不过,这个国家又有多少Saptiagœda这样的姓氏?甚至说,这个世界上都只有那一个……这东西的主人该不会真的和家族有关系?更何况,在这前面所加的只是一个不发音音节「Jh」而已。不是嫡系也可能是旁系的小姐吧,连中间名都没有。但……不可能啊,家族那边……)

巴达愁眉苦脸地思考着。

「怎么了吗?」维克探着头朝巴达询问。

「哦,不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它和你的姓读音很像啊……」

(这件事可千万不能告诉他。)

「对,其实我第一遍读的时候就是因为太像了,所以才到老师这里来求证的……」

(幸好他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巴达神父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的脸色为什么不太好啊?」

(嘶……)

「没什么,有点累了,快去吃饭吧,他们还等着呢,对了,你的第二本书我放在你的房间里了,你看得懂就看吧。」

「哦。」

「感谢上天给予我们丰富的食物,让我们得以繁荣,特欧(Teo)」

「Teo」

学习了知识和文字之后,孤儿院的孩子们也渐渐能够像卡伦一样祈祷了。

「吃饭之前我先说几句话。」卡伦说道,「这几天我们的孤儿院发生了很多变化,孩子们能够写字读书了,甚至都可以学着上天祷告了,这都要归功于出自我们教堂的巴达神父,大家掌声感谢。」

「啪啪啪!」

「哎呀,大家别这样,都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形式什么的就不用了,吃吧吃吧,吃饭更重要。」

「嗯。」他的那句话似乎道出了孩子们的心声。

比起以前,现在吃饭的时候安静多了,这是因为巴达教他们的礼仪以及规矩在发挥作用。既没有之前的嘈杂声,也没有说话声和粗大的咀嚼声了。变化最大的是维克,以前总是马马虎虎,大大咧咧的,也开始遵守起了规矩了。吃饭慢了也不掉渣了。

下午维克久违地来到了公园,当然也把艾莎带上了。

「乌鲁鲁!」

「维克?好久没看见你来公园了,听他们说你们最近是在学习吗?」

「当然,这下我是能够阅读书籍了呢!」

「哦?维克你已经会认字了吗?」

「当然。」

「真的吗?」

「不信可以问爱莎!」

「是的,维克哥哥很厉害的,现在在学习上已经超前了。」

「那么厉害?」

「也不是啦,只是因为太好奇后面的内容,所以就停不下来而已。」

「维克你能不学就看得懂,这不厉害,什么才叫厉害?」

「欸?真的吗?」乌鲁鲁有一些惊讶。

「嘛,会认字了以后把字拼读出来,不就可以理解意思啦。」

「是吗?不过孤儿院里面就只有维克哥哥把书拿走了。」

「果真维克就是厉害呀,像我就只有在妈妈和家庭老师的辅导下,才能自己阅读大篇的文章。」

「是吗?看来我的确也很厉害也说不定。」维克若有所思的表情。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啊。」乌鲁鲁说道。

「哈哈哈。」他们一起笑了起来

「不过乌鲁鲁,我们马上又不能再见面了。」艾莎有些遗憾的说到。

「欸,为什么?」 维克和乌鲁鲁异口同声的说道。

「维克哥哥,你不知道吗?」

「知道些什么?」

「卡伦姐说,巴达神父要带我们参加国都的庆典作为外出教育学习,经费由教会赞助。」

「真的?」

「啊,说是还动员了巴达神父在教会的关系帮我们争取到的机会呢,话说你当时没有听吗?」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先吃早饭的时候。」

「额……我看书去了。」

的确,维克最近一有空闲的时间就会拿着一本书看。毕竟书中的世界可比维克眼前的小镇广阔。

「你是看得有多投入啊。」乌鲁鲁说道。

「不过这才是维克哥哥的作风啊。」

「你们!」

「哈哈哈!」

笑声徜徉在午后的公园。

(不过去国都呀,那岂不是可以离开这个小镇了?那可是国都诶!肯定比现在这么一个又小又偏的城镇要繁华的多吧!)回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十分兴奋,期盼着那天的到来。

「明天就要出发去国都了,今天我们的课就讲一讲国都——法兰索菲斯的事吧。」

旅行的前一天,巴达上着最后的一节课。

「嗯。」同学们十分有精神地回答道。

「很久很久以前,在杰伦多的土地上,有一个名叫迪卡弗莱奥公国的国家。人们都是虔诚的公民,过着传统的农耕生活。那时人很少,只有一些农场的交汇处才有村舍和楼房。教堂和市场是挨在一起的,永远是一片人纷纷鼎沸的景象。当时的国都很小,可能比柏林顿1还要小一大圈,在现在巴拉苏斯帝国的里湖附近,是一个宁静幽远的湖畔城市。那个时期,法兰索菲斯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渔村,人口很少,还没有波南大。」

「后来北方的人攻打了过来,说着北方的语言。他们烧毁了田地,摧毁了城镇,迪卡弗莱奥公国便消失了。由于阿雷卡人是一个海洋文明,为了和他们的故土开通航路,于是靠东海岸的原本的小渔村开始壮大了起来。索尼拉、克洛洛、卡西莫泽是第一批发展的渔港,当时的法兰索菲斯没有加入第一批的行列,但也开始渐渐的发展了起来阿雷卡民族在拉普大陆统治的500年间,这个海岸线的人口扩大了20倍,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也得到了扩张。但正是由于这样,原本生长在这里的特欧人和薛克人掌握了阿雷克人的核心技术——造船术。然后特欧人与薛克人的一部分人,不满于阿雷卡人的统治,便掀起了战争。最后利用更先进的造船术和基于造船术的科技战胜了阿雷卡人,夺回了拉普大陆。」

「战争是什么啊?」菲亚问。

「战争就是国家和国家之间进行杀掠,以换来自己国家的胜利的过程。」 维克抢答道。

「对维克说得十分正确,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哦!」孩子们回答道。

「维克哥哥真厉害。」菲亚感叹道。

这时,屋外开始渐渐的下起了雨,雨很大,在院内的泥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咳咳!」巴达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说道:

「阿雷克人离开了拉普大陆后,特欧人(Teos)和薛克人(Schöccows)开始对拉普大陆进行划分。在签订的《拉普大陆-法兰索菲斯条约(Zie Flasöfacé di Coñsiöns ÿie Lapel)》中写道:『以法兰索菲斯-里湖-中部平原-大湖-托维纳湾为界,以北为特欧人,以南为薛克人』当时的条约便是在法兰索菲斯的索菲斯教堂(Söfacé zie Thoiñ)签订的。于是从那时起,法兰索菲斯成为了拉普大陆的南北交汇之地。当时的拉普大陆是十分分裂的局面,有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国家。小的国家也许只有一座城,大的也许就只有一片平原而已。而法兰索菲斯有着自己的国家——法兰索菲斯公国。从那时起的60年里,各个公国之间的吞并十分频繁,小规模战争也时时出现。与此同时,迪欧教(Diou)——特欧人所信仰的宗教——也在向南边发展,越来越多的薛克人皈依了迪欧教。薛克人没有属于自己的宗教,于是他们的文化影响力不及拥有迪欧教的特欧人。于是在漫长的岁月里,特欧人的文化通过迪欧教对南方的渗透也渐渐使得原本的薛克人与特欧人融合。」

「就这样,两个种族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并逐渐达到了巅峰。于是,这样的矛盾在人民的心中蔓延。结果在大陆的北方,一个小国的年轻的君王通过煽动这样的矛盾和仇恨,很快便获得了大量的支持。最后他借用这样的力量很快便吞并了周围的几个国家,然后,借由这样的方式获得了更多的力量。如同滚雪球一般,他带着他的军队和他的思想势如破竹一般朝着南方发展。最终统一了欧雷海南岸的十几个国家。于是就在那之后不久,这位年轻气盛又有着天才的军事谋略的君王在他的国都特蕾西亚向全大陆的特欧人宣布,他将要带领整个特欧人走向胜利,并宣称自己为皇帝。没错,这个国家就是巴拉苏斯。而就是在那个时候,巴拉苏斯王国也更名为巴拉苏斯帝国。」

「神父,讲巴拉苏斯的故事和法兰索菲斯有什么关系啊?」锡比莱疑惑地问道。

「别急别急,你们往后听。」巴达很不想被打断的样子。

「于是成为帝国不久之后的巴拉苏斯开始了历史上十分著名的『南伐战争』。本居于大陆北方海湾的它开始了巨大的征服之路。就这样,从海岸朝南,跨过了森特河,穿越了中央平原又吞下了大沙漠。而就是在巴拉苏斯南伐的五年里,一位拒绝朝巴拉苏斯投降的君王迫于巴拉苏斯的政治压力将自己后代与法兰索菲斯公国当时王室的唯一后代索菲尔·蒂娜拉·普林罗琳进行了联姻。两个国家便在他们的女儿——也就是被世人所熟知的玛利亚·第雷亚·拉文达(Maria Deria Lavinða)女王的带领下合并了。这是一次伟大的政治联姻。而统一后的新王国则是用索菲尔公主原本的故乡『杰伦多』来命名。而国都则是还在原本的圣菲尔。」

「最开始的几年里,新生的王国杰伦多在女王的带领下通过各种政治手段以几乎没有的战争与牺牲统一了萨尔维拉亚山脉东部的崇尚和平的贸易公国。那时杰伦多的版图从南边的阿索罗丽丝到西边的中央平原,是现在的好几倍大。」

「从那以后,躲避了战争的杰伦多借助着相对稳定的政治环境和延长的海岸线,获得了空前的贸易繁荣。因此,女王为了借助贸易的发展,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决定。那就是迁都。就这样,这个新生的国家放弃了原本的国都,而选择了法兰索菲斯这个海岸线上的原法兰索菲斯公国的国都,跨过了雄伟的萨尔维拉亚山脉。」

「而正是这样,杰伦多在战争的十年里贸易规模扩大了十倍不止,更是获得了空前的财富。同时,随着南伐战争的胜利,巴拉苏斯帝国成为了拉普大陆的最大国家,并且特欧人的领土也向南扩张了一大半。原本的薛克人各国最后建立了统一的联盟而防止内乱发生,就是现在的薛克瓦索联盟(Schöccøwassó Vinonity)。」

「后来,为了维持几百年的和平,面对巴拉苏斯势力的扩张,杰伦多也付出了不少。原本的圣菲尔和里湖的土地割让了出去,王国名字所来的杰伦多也割让了出去。国土板块急速缩小,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来之不易的和平。我们无法评论历史的好坏,但是我们可以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这几百年的和平我们杰伦多才有了如今的技术和繁荣……」

于是,关于杰伦多和法兰索菲斯的故事就这样讲了一上午,雨也就这样下了一上午。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吃饭去吧孩子们。」漫长的故事结束了,孩子们多多少少也有些疲惫。

艾莎和维克出了教室后慢慢绕着花圃边的墙,朝着餐厅的方向走着。

「维克哥哥,原来我们的国家有着如此曲折的历史啊……」

雨声很大,艾莎的声音则是很小。维克似乎没有听见。

「维克哥哥!」艾莎朝着维克走近,用平常不会出现的音量对着维克的耳朵吼了一声。

「啊!哦?咋、咋啦?」维克似乎吓了一跳。

「我说,我们国家的历史好曲折啊……」

「嗯,是啊……」维克若有所思的样子,「你知道吗艾莎,我以前啊觉得波南镇很大,要是一天跑下来肯定很累,更别说镇子一旁的山地还有那么多。」

「嗯。」艾莎回应道。

然后维克稍稍停下了脚步,然后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表情看着一旁的艾莎,说道:

「然后后来我才知道,我生活的波南镇其实只是很小的一块土地而已,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的要宽广宽广地多……」他开始用手比划着描述这种宽广,「就你也知道上次我给你看的那副地图吧,我们的杰伦多真的很小很小呢。」

艾莎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后来,我遇见了之前跟你说过的老爷爷。我突然发现,我们这个世界似乎不仅仅只是地面上的宽广。嗯……」这个时候,他想起了那天和老爷爷见面那天的话。(云朵不在天上飘,而如同贴在地上的柳絮)他在心中默念了一下,「我们的世界似乎在另一个方向上也很宽广啊……」他继续用手朝着另一个方向上比划了比划,「我们只是在最下层,而比小镇还高的地方有山,比山还要高的地方有云,而且——」维克和艾莎的目光开始朝着天上望去,现在依旧是厚厚的乌云。

「在云朵之上似乎还有着什么……」维克也不敢肯定究竟云上是否还有着什么。然后,他再次把目光看向了身边的艾莎。

「然后我今天听了巴达神父讲的故事之后,我发现我们的世界似乎也不止这两个方向上的宽广。」维克又开始思考了,「嗯……怎么说呢,就是这种不仅很宽很高很长,还很……」他继续用手比划着「深……的感觉。」

「这种深似乎是一种看不见的深度……我也……似乎有点说不清楚呢。」

然后维克和艾莎又开始走动了。

「以前,我从没有对自己所处的国家和地方有过多的想法,毕竟是一些平常就有天天看的东西。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我们就现在这样的生活也是来之不易呀……」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似乎有些怅然。维克又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关于奴隶的故事。他的眼神里包含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神情,十分复杂。这种感情在胸口酝酿着,似乎也有些沉重。

而一旁的艾莎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维克。

维克似乎察觉到了艾莎的视线:「怎么了吗?」

艾莎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维克哥哥变得更像是一个大人了。」

听见这句话,维克瞬间就脸红了。然后加快了脚步,低着头朝着餐厅走了过去。

「等等我,维克!」

第六话 虹与月的再见

下午,雨依旧下着。阴雨天对于孤儿院的孩子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天气,不能在院子里玩耍,也不能去公园,连教堂也不能出。总而言之,就是非常无聊。

维克和艾莎坐在餐厅和院子的门口,他们把餐厅的凳子拿了出来。

「雨下得真大啊……」艾莎看着从屋檐一串串落下的水珠。

「是啊……」维克也看着。

「这些雨水是从哪里来的呢?」艾莎不经意间抛出了疑问。

「当然是天上咯。」维克不经意地回答着。

「天上的雨又从哪里来的呢?」

维克突然皱起了眉头,是呀,天上的雨来自哪里呢?生活中有很多稀松平常的现象我们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但是正如杰伦多的故事一样,这些现象的背后又有着什么呢?

「我……我也不知道。」

「我想它们不会是从无到有的吧,」艾莎没有注意到维克脸上的困惑,「说不定它们就是在空气中从一个个细小的水滴开始出现的哦,然后汇聚成大大水滴落下来。」

说道这里,维克突然想起了之前和卡娜达发生的事情,那时他漂浮在空中,身边的雨水如同透明的宝石一般悬浮着。

「那还真是漂亮呢。」维克回到。

「不过雨水本身就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呀!」艾莎突然笑着感叹道,「一切美丽的花草树木,甚至是我们所吃的粮食,都是由雨水浇灌出来的呢!这样看来,似乎是雨水养育着我们呀!」

「艾莎你可真是喜欢雨啊……」

「是啊,以前下雨的时候我总是会贴在窗户上,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呢。」

「『以前』吗……艾莎你以前在哪里呀?」

「嗯?」

「就是指来孤儿院以前。」

「我是在外婆家住的,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所以我也没有许多爸爸妈妈的记忆。所以我的生活一直都是外婆照顾我的。」

「哦……」

「我外婆可好了,每次都会给我煮很好吃的饭菜。然后有时候下雨我会出去玩,外婆最后都会帮我换衣服。她总是笑着看着我……」艾莎停顿了一下,她思考着以前和外婆的生活,「她会带我去花田里玩耍,会和我一起去野餐,也会教我一起唱歌……」

不知怎么地,艾莎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

「会给我织娃娃、给我采花、给我做饭、、、」

「欸?」维克看见艾莎的脸,上面已经开始流泪了。

「嗯嗯?」艾莎抬起了头看着维克,「怎么了吗?维克哥哥?」

「不是,艾莎你哭了呀?」维克似乎很担心艾莎的样子。

「欸?为什么呢?」艾莎捂住脸,用手想要擦去眼边的泪水,「为什么艾莎会突然哭了呢?明明和外婆的一起是这么幸福,明明外婆离开的时候艾莎已经哭够了的……为什么呢?」艾莎拼命地擦着眼睛,但是眼泪依旧止不住的往外溢出,「明明这里的生活也很好,卡伦姐姐也为我做吃的,维克哥哥也会带我出去玩……可是,我为什么还要哭呢?」

「啊、啊!」维克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糟糕的问题,「对、对、对不起,艾莎,我没想到你外——不,抱歉啊,对不起艾莎,你不要哭了好吗?」维克双手握住了艾莎的肩膀,想要安慰她。

「我也……没想哭。」艾莎努力睁开眼,「唏——」艾莎努力吸了吸鼻涕,然后挤出了一个笑容。

「哎呀,艾莎你别不高兴好吗。」维克十分慌张,表情也十分沮丧。

而艾莎看着这样慌忙而笨拙地想要安慰自己的维克,似乎突然也没有那么伤心了。她也想要竭力忘掉那样的悲伤,

「嗯……」不过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心里释然地那样快。

「你……」维克拼命地想着有什么话题可以聊的,而这个时候忽然一个事物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你听说过彩虹吗?就是那种雨停了之后会出现的那个五彩斑斓的桥!」维克朝着艾莎问道。

「嗯…」艾莎似乎情绪稳定了一些。

「你说一会儿它会出现吗?」

「一会儿……?」

「就是雨停了之后的这里。我们小镇的天空上。」维克指着天上的乌云。

「但是……」艾莎似乎渐渐忘记了之前的悲伤,而是开始思考维克说的彩虹的事情,「彩虹……它不是很少见的东西吗?」

「是呀,的确是很少出现的东西。书上也是这么说的呢!」维克看着艾莎的表情好转了,心情也稍稍好了不少,然后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也可以希望它出现嘛!我之前就觉得了,今天的大雨一定是天空在给我们去往国都而送行的哦。」

「天空为我们送行吗?」艾莎看着维克眼睛前方的天空。

「我有预感哦,彩虹今天一定会出现!」

「噗……」艾莎小声地笑了笑,「这也不是维克哥哥能够决定的事情吧?」

「啊……这,的确是。不过,我们可以向天空许愿啊!他可以决定。」

「哦?」

「就是每次卡伦都会做的那个呀,你看这样双手合十,握成拳头,抵在脑袋上。然后向上天祈愿。听卡伦说只要心中认真地去想就能够得到天空的回报哦!」

「是吗……?」艾莎将信将疑。

「真的,来吧!」

于是两人站了起来,朝着双手握拳,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朝着天空许下了愿望。

于此同时,在波南镇的一旁,萨尔维拉亚的山间。朝着谷地的一面草坡上,坐落着一个两层楼的房屋。

「你又是拿着那种眼神看着我!」一楼,传来一位妇女的嘶喊声,「不是,我就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哈?你说我没法给你幸福,你说我身体不好,也就算了。」她的语气出离愤怒,「现在你说啥,啊?说我有病?」她的声音特别高。「我真的——」她抓着自己的头,「我知道也许我的确不是那种人,但是我也学着去照顾自己。」然后他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而且还有了她。啊?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啥啊?是为了没事找事吗?和着到你这里,就成了一个人在那发疯了?」

「我就想不通了,我做这做那,我糟蹋自己干啥?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啊?!」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臂膀,上面的肉似乎都已经有了划痕。

与此同时,一旁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瞪了她一眼,右手一挥。

「啪!」桌上的花瓶隐身而落,水撒了一地,碎片四溅。

「你**还好意思啊?」声音低沉混熊,充满魄力。一旁的女人为之一震。

「你**这时候还好意思说为了老子?哈?你以为我想要样你这种人吗?还一口一个『为了我』,你为了我个屁!嗬,还好意思提她,我一条狗养不了还要养两个?还好意思住我的房子,吃着我的饭。啊?」

最后一声怒吼又让那个女的身子一抖。「什么?当初究竟是谁想要一个孩子的?她的事你不是也同意了啊?」

「哈?你管这叫我的孩子?就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狗。还好意思说我**同意了,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我看你是真的有病!」

男人准备起身。

吵闹的声音、殴打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一楼。然后传到了楼梯,上了二楼,到了走廊的尽头。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

托了雨声的福,吵闹声并没有传入尽头的房间。

房间里十分安静,雨声充斥在空气之中。一旁是缺了一只脚的椅子,斜倒在地上。花盆摔在地上,泥土倾泻在地上。撕烂的书本静静地躺在桌上,纸张飘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床上是撕裂的被褥,棉花散了出来。破碎的窗户上挂着残缺的窗帘,破烂的布穗在风雨中飘动着。雨水透过破碎的窗洒在地上,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木制的地板上尽是划痕,柱子上也留着斑驳的痕迹。房顶的梁上还挂着散开的麻绳。窗外的地上,散落着已经翻开的枕头,和一片玻璃渣。

一位少女,就这样双手撑着下巴,跪在小桌上,望向窗外。

她双脚光着,洁白的皮肤露在外面。不过皮肤上随处可见的淤青和伤痕打破了这份美丽。

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雨水浸透了衣裳。在雨水下化开的血宛若一朵朵鲜艳的玫瑰花一般镶嵌在裙子上。

她下巴上扬着,白皙的脖子露了出来。然而脖子中间的红色的线划开了这原本的圣洁。

她两眼紧闭着,任凭雨水搭在脸上。似乎落在眼角的水还保留着一些余温。

她笑着。

然后她睁开了双眼,是一片青青草地。对面的山顶插入云霄,花田里的鲜花依旧盛开着。一旁的泥地的水池里,水面上的水花一环环盛开着。

一切都是那样的和谐。

于是她双手合十,紧握成拳。她弯下了头,将手贴在胸口。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发着抖,祈祷着。

卡娜达在心中许下了愿望,与她前几次的愿望不同的是,她开始渴望着光明。

于是,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了。

也许是一滴雨稍稍偏离了轨道,亦或是某一处空气稍稍变得更加冷了一些;也许是一粒尘土的位置悄悄发生了转变,亦或是一片树叶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但是,一个个细小的变化在不经意之间诞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默契,这是一种奇妙的默契。而正是这些从未在意的事物,渐渐被一种奇妙的力量捆绑在了一起。

它们相互影响而又相互制约,从一派混乱的因果之中,催生出了奇迹。

从萨尔维拉亚的山沟开始,从法兰索菲斯的海岸开始;从东边花田的一片落英开始,从里湖湖面上的一抹水雾开始,从林伯顿河面上的一朵浪花开始。仿佛一只蝴蝶无意间扇动了翅膀一般:

起风了

小小的风汇聚成了大风,大风穿过无阻拦的空气直奔西边。一切都是那样畅通无阻,宛若一条直达迷宫终点的捷径出现在眼前。风吹,云动。波南镇的大钟再次被吹得摇晃不停。

「咚咚——咚!」忽长忽短的钟声就这样在山坳里回荡。于是狂风之中,拨云见日,雨过天晴。

一条巨大的彩虹跨在山峰与山峰之间,每一个水滴似乎都以一种完美的位置被安排在空中,将太阳的光线散射成美丽的红橙黄绿蓝靛紫。

「快看!快看!」激动的艾莎拉着维克的手,「那是彩虹!那是彩虹!」她激动地指着穹顶之上的那座桥。

「是啊,艾莎!我们的许愿有效了!有效了!」维克更是激动地拉着艾莎跳了起来。

此时此刻,虹霓之下,他们——艾莎、维克、卡娜达——心中充满着虔诚。

晚饭时,卡伦在祈祷之前要和巴达神父宣布一件事。

「孩子们,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由于是去往国都,所以我拜托我认识的一家裁缝店给大家每人制了件衣服。」巴达神父说道,「我们是代表我们教堂去往国都的,同时也代表我们整个教会的社会形象。所以一件衣服是必不可少的。」

「然后由我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行程。」卡伦接着说,「第一天上午出发,我们到驿站去乘坐去往林伯顿的马车,晚上我们会在距离林伯顿较近的利兹克镇留宿。然后第二天我们会抵达林伯顿,当天下午就会乘坐去往法兰索菲斯的火车。第三天的下午我们就会抵达国都。」

「这么快!?」大家吃惊地说道。

「没错!」巴达很快接过话,「这就是火车的实力,正如我在课上所说——」

「第四天!」卡伦将巴达的话打断,「我们将参观法兰索菲斯的圣索菲斯大教堂(St. Söfacé zie Thoiñ)进行宗教学习。第五天我们会同法兰索菲斯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迎接来自国外的科研代表团。第六七天就是庆典了。然后之后的行程安排会在抵达法兰索菲斯之后进行讲解。」

「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做一件事!」巴达兴致勃勃地说着。

「对,大家都知道,今天下了大雨,但是很快就停了。而今天又是满月之夜,所以——」

「我们要赏月!」巴达抢过卡伦的话。「大家先吃饭,吃完饭清洗完之后,等天黑了我带你们去三楼的露台赏月。」

「哇哦!」孩子一起叫到。

于是,夜晚很快便到来了。

「当当!」维克的房间门被敲响了,自从吃完饭之后他一直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打量着新发的衣服。听到敲门声的他把护目镜戴在头上就出门了。

院子里十分昏暗,只有卡伦提着灯在那站着。孩子们房间的灯都依次被巴达给灭了。所有的光线都来自卡伦手提的油灯里面摇曳的火焰。大家都很安静,这是对月亮的神圣的敬意。

灯光开始缓慢移动了,它柔和的光线将孩子们的身影照在一旁的墙上,如同在火焰里舞蹈的人。维克在队伍的倒数第二,巴达最后。

现在已经能够看见圆满的月亮出现,冷清而神圣的白光照亮了温暖的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冷暖交融,神秘又温馨。

很快,队伍离开了雨后稍显泥泞的院子,进入了教堂里面。当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墙壁之后,空荡的院子再次投入了那月光的怀抱之中。

他们穿过了餐厅,来到了通向教堂塔楼的石阶。没有一个人说话,平常再活泼的维克也闭上了嘴。他也在细细品味着夜晚的奇妙。冷清的石阶被灯光照亮之后又被石阶所拒绝,光线就这样被反射了出来。沿着楼梯阶段的曲折回转,他们也来到了三楼的露台。

卡伦打开了木门,孩子们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平台。等卡伦灭了灯,所有的人也就沐浴了月光下。看着眼前景色的维克,心中不知被哪里来的一支曲子所淹没了,那是他曾经听过的——月光。

月,高高地挂在天上,夺去繁星的光芒。眺望远处的山脉,夏季不融的雪在冷辉的照耀下发出银白色微弱的光。黑夜消散了白昼的锋芒,黄昏后热情逝去的风,伴着些寒意在空气里徜徉。本是漆黑的一片,如魔法一般穿上了一身华妆。山坳间的小镇,静谧地坐落在冷清的庄园旁。沿着明月下泛着青光的石板路,通往家家户户泛着温暖的窗。同一轮明月下,维克想到了远方,那梦寐以求的远方!花田摇曳的草下的蛐蛐声,和着东方海岸的浪;月下孤寂的沙漠中,伫立的颓圮的墙。那无限的遐想,那梦中思索的景象,和着冷清的月光,如潮水般涌上,涌上维克的心房。他坐了下来,什么话也不说,那宝蓝的眼充斥着向往,静静地痴望。

孩子们都坐下了,安静得能够听见月光洒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他们用眼看着这美丽的景象,用耳去听月亮在天边的耳语,用心去感受此刻的虔诚与安详。

在维克心里,时间过得很慢,似乎一切在这月光下都渐渐凝固了一般。不过的确,周围的事物似乎从未变化过,灯永远是灯,烟囱永远是烟囱,月亮也永远是月亮。是的,的确是这样,一切都定格在了这样的一个瞬间。——这便是巴达想要让他们看见的景色,曾经少年时候的他所看见的景色,在外奔波时思念的景色。

但就在这万籁俱静的时候——

「维克」一个女孩细细的呼喊声传入了维克的耳中。

维克猛地从眼前的美景中惊醒,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在说话。他们全都聚精会神地欣赏着月夜下的波南。

(看来是我听错了吧)维克心想(算了吧!)

「时间不早了,」卡伦轻声说道,「我们准备回去吧。」

菲亚和锡比莱最先站了起来,似乎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已经坐立难安了。然后拉柯特也站了起来。

「走吧,维克哥哥」一旁的艾莎也站了起来。

「嗯,好吧……」维克似乎不是很想离开的样子,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待太久。于是便手撑地地准备站起来,而就在此时——

一缕绿光出现在了月亮的白晕之中。

他迅速起身,朝着月亮的方向看去,绿光消失了。于是他转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但转身的时候,绿光再次出现在了广场的方向。

他停了下来。仔细地在视野里面搜寻着那束绿光的踪影。不过他没有找到。

于是维克就继续朝着楼梯口走了过去,当他进入了石壁的影子当中时,他感觉有一些不对劲,便回了头。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背对着的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少女。那是卡娜达。

白色的月光在白色的裙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卡娜达……姐姐?」维克有些震惊,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你吗?」

似乎听见这句话的卡娜达,身体开始缓慢地转动了起来,就想要将全身沐浴洁白的月光一般。她金色的发丝随着旋转在空中飘荡,交替在月光与阴影之间,柔和地反射出淡淡的金光,冷暖交融。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维克有些不解。

卡娜达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来之后便停住了。脸上是幸福的微笑,而眼角的泪水在月光的照耀下也变得闪亮。

「你……怎么了吗?」维克问道。

……

卡娜达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露出幸福的微笑。然后嘴唇微动,仿佛在说着:

「再见!」

然后紧接着卡娜达再次转动起了身体,朝着石阶的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卡娜达姐姐!你去哪里?」维克想要跟上去,但是当他走进月光看向另一侧的阴影之时,人影便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石阶。

(是我看错了吗?)维克心想。

不过的确,卡娜达应该早就离开了孤儿院才对。

「维克哥哥,你怎么还不下来?」这是从楼梯走上来的艾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走吧,艾莎。」

「……哦、哦……」艾莎似乎觉得维克有点奇怪,但是也没再问什么了。

「维克你去哪里了?明天很早就要出发,快去睡觉!」卡伦对着维克说道。

「哦……知道了。」维克回答地漫不经心,眼睛四处寻找着卡娜达的身影,不过没有找到。于是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天还没有亮的早晨,孤儿院已经变得有些嘈杂。

吃完早饭的大家睡眼惺忪地站在教堂门口,听着巴达的叮嘱。

「……好了,咱们出发吧!」说完之后,巴达发出了出发的口令。

「哈……」菲亚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泪花从眼角冒了出来。

这个时候小镇十分黑暗,油灯也已经灭了。空气十分凉爽,穿着短袖的拉柯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卡伦提着灯走在前面,巴达殿后。

维克虚着眼睛,头摇摇晃晃。就和梦游一样。手有气无力地提着箱子。

「艾莎你为什么这么精神呀?」锡比莱问着唯一精神抖擞的艾莎。

「因为我昨晚上很早就睡了吧?」

「欸……」菲亚有些惊讶。

「真不愧是……艾莎……」维克就如说梦话一般支吾着,「明明……都要……出发旅行了……还……哈——」维克打了一个更大的哈欠,嘴巴似乎都可以吞下一个头,「——啊——睡……得这么……早——嗷——」。维克昨晚上似乎有些激动,彻夜未眠的他眼睛周围有着厚厚的黑眼圈。

「走这边。」卡伦带头转弯了。

四周依旧是十分黑暗,但是已经有微弱的嘈杂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然后走这边哦」卡伦转进了一个宽阔的石头路,然后便是微弱的光线出现在了道路延伸的拐角处。视野也变得更加清楚了。

「 T, A, V……E R……塔维纳街(Tavernë Str.)?」维克拖着疲惫的双眼看向了路边的指示牌,上面写着这条街的名字。 「对哦,这里就是我不让你们去的塔维纳街,这里有很多来自各个地方的各种各样的人,说不定也有坏人。所以大家一定要跟紧!」卡伦严肃的表情说道。

刚蒙蒙亮的天空下,集市还没有开张,但是在城镇一角的却是一派忙碌的景象。通宵营业的酒馆开始准备着打烊,室内柔和的灯光照亮着各种旅馆门口前聚集着穿着各种服装的人。波南作为萨尔维拉亚山路上的一个重要中转镇,有着许多来自四路八方的旅行商人和冒险者。同时,波南也是连接了山地郡好几个城镇的枢纽,从它往南的通往林伯顿的山路更是山地郡最繁忙的道路。

而最近,为了响应来自国王的号召,许多山地郡的年轻男人们摇身一变成为了旅者,踏上了去往法兰索菲斯的旅途。于是,早上的波南镇便聚集了打算一大早出发继续朝着林伯顿赶路的各路人马。车马云集,人声鼎沸。

「哇,这就是那个酒馆街欸!」看见此前的景色,困意少了不少的菲亚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

「走这边!」卡伦带着他们继续前行。

「Mo……Moriye di……Geðas——森之旅社(Moriye di Geðas)」维克看着各种各样的招牌默念道,他正在尝试使用自己学到的识字能力去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个旅社里氏穿着各种皮革和护具的冒险者,他们大多为了行动方便和收纳自由而身上拴着腰包、带着手套,衣服更是一种带着许多包的样式。

路过森之旅社,他们又来到了一幢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建筑前。高耸粗壮的石柱上方的牌子写着「杰伦多皇家贸易中心(JKES——Jerrndö ze Krölewskÿ Emporioü Sêntro)」的字样。门口的五级台阶和上方的精致浮雕不仅气势非凡,更是显现出了杰伦多贸易的繁荣。

「走这边,大家跟紧!」卡伦带着大家穿过了忙碌的塔维纳街,来到了城镇边缘的马厩。再往前面走的话就是泥路了。

大大小小的马车拥挤地关在一间间用木栏围成的格子里。里面的马吃着草、头朝外,车夫站在朝内的车上,对着栈道准备纳客。

「大家在这等我一下。」巴达走到了前面,「我去柜台那里办一下手续。」他笑着指了指屋子里招待客人的柜台,那里站着一个有些许年迈的妇女。

来到了屋子里面,充斥着牲畜的气味。但是地面除了入口处有些许泥泞以外都很干净。一旁是一排长椅,上面坐着等待着同伴办完手续出发的冒险者。另一侧的墙上是各种马匹和去往不同城镇的价格表,表前站着一些人手里比划着,是在计算价格。然后便是正对门的柜台背后,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杰伦多地图。六个郡2和各个城市都标在上面,更包括横贯整个国土的萨尔维拉亚山脉。

维克他们一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里,一边等待着巴达办好马车的手续。

「走吧!孩子么们,我们出发!」巴达十分兴奋得朝着孩子们喊道。

「哈……」菲亚再次打了一个哈欠。真不给面子。

「你们也好歹精神抖擞一点嘛……」巴达有些失落,「算了,走吧!」然后巴达手一挥,带着维克他们朝着马厩的后门走了进去。

一行人沿着木板做的栈道来到了12号口,一旁的马车夫从木桶上站了起来。验查了巴达手里的票据之后露出满脸的笑容。

「好嘞,去往林伯顿是吧。上车吧!」然后蹲下来揉了揉锡比莱的头发,「孩子们可真可爱呐!」然后转身走向了马的方向,「行李带好哦!」

「听见没有大家,记得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落下的,出发了就回不来咯。」卡伦也在叮嘱大家。

检查完后。

「那么上车吧!」

「好!」「好……」「嗬——嗷——」「呜嗷————」「嗯嗷……」除了艾莎以外,其他人接连打起了哈欠。

「看来孩子们没睡醒呢,不过旅途上精彩的事情可多了,别睡着咯!」前方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对,车夫先生说的没错。我们这次去往国都的旅行不仅是到国都学习,同时路上的一切都是一种学习的方法。所以我们要记得观察路上的各种……」巴达说着各种令人犯困的话。

「算了神父,你这样说得我都困了」卡伦打断道,「我们出发吧!」然后朝着前面的车夫示意。

「那准备出发了!」车夫吼道,「孩子们准备好了吗?」

「嗯嗯嗯!」这时的维克他们异口同声地不断点头,只希望巴达神父不要再讲下去了。

「好!驾!」马车夫一声令下,马蹄一踏,车轮滚动,「吁吁——」随着一声马鸣,车子就这样朝着林伯顿出发了。

这时,太阳从东方升起,天空渐渐由紫变蓝。

「维克,我好兴奋呀!现在我能听见我的心在噗通噗通地跳呢!」唯一睡得很好的艾莎精神抖擞地摇着腿朝着维克说道。

「是呀……这就是旅程。」太阳出来之后维克似乎也没有那么困了。

「雪白的山峰,为我的旅途护航;」
「青青之草甸,把我的旅途歌唱。」
「哒哒的马蹄,轱辘之车轮,」
「载我去往远方。」
「萨尔维拉亚!萨尔维拉亚!」
「天使的翅膀,母亲的胸膛。」
「飒爽的风儿散播花的芳香;」
「涓涓的溪流淌过我的身旁。」
「高飞的鸟,低跑的兔,愿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远方、远方!彩虹的方向!」
「紫罗兰、蒲公英、郁金香,」
「卡夫诺、格瓦萨、弗第昂3!」
「两手空空,心载希望。」
「昼有烈日、夜有明月,大地是我梦中床!」
「萨尔维拉亚!萨尔维拉亚!」
「天堂的脊梁!」

车夫的歌声在萨尔维拉亚的山谷里回荡着……


1.林伯顿(Limpoten),波南镇所在的郡的郡府,位于北杰伦多铁路的干线上。

2.杰伦多王国共有六个郡——中央郡、平原郡、山地郡、北方郡、南方郡、东方郡。

3.三者皆为拉普大陆酒的名字